他几乎是有些失态地道谢后就快步离去,连营养液都差点忘了带走。
雏菊站在柜台边,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面无表情,微微侧着头,思索着些什么。
“方好好好说话!”
张正义的声音蓦地响起来,手机屏幕上也亮起方好的证件照——方好打来了电话。
雏菊赶紧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方好语速极快的声音:“怎么了?他又来了?你人还好吗?”
雏菊嗯了一声,眼神扫向店门口,语气平稳:“他又来了,刚走。买了两桶花,说了些怪里怪气的话。”
“什么话?”
“话的内容不算怪,但语气很古怪。”雏菊顿了顿,把那男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猜,他是想做什么仪式。他买花,却对如何养护花不感兴趣,像是要用花做什么似的。”
“那他可有做了什么?”方好追问。
“没有。”雏菊摇摇头,“他就是…态度太执着了。”
方好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焦躁地抓抓头发,接着就说:“这人该不会是搞邪|教的吧?不行,你今天别开店了,来我们所里待着,我现在过去接你,开个出警单,正式处理这件事。”
“等一下。”旁边,竖着耳朵偷听却一直没说话的张正义放下了她的茶杯,“你们俩先别搞得这么热血。我来说明一下情况。”
雏菊和方好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雏菊小姐请先回避一下。”张正义说。
方好于是把麦克风关闭。
张正义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桌面理了理,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时间,主岛那边海关抓到了几起走|私案件。”
“我记得。”方好回答,“不过,不是就几箱香料和药草吗?主要是病虫防害相关的危险,专家来灭杀后不是就没事了吗?”
“没那么简单。”张正义咳了声,“其实,查出来的东西不是药草,是一些动物骨头。还有一些…像是处理过的人类遗骸,拼装成仪式用具的模样。主岛那边没公开,但上面给我们下了通知,让我们注意可疑的祭祀行为和陌生人。”
这句话一出,方好当场炸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因为…”张正义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些无奈,“东隅岛是海线上很不起眼的小岛,整座岛上只有我们三个民警,几乎就是个驻村警卫的定位。如果让你们知道,肯定要冲上去抓人——可这事复杂,你们两个都还太年轻,我不想让你们沦为替主岛挡刀的前哨。”
“天塌了,有主岛顶着呢,再说,主岛的国际航线那么多,隔一段时间就会查出些怪东西,这本来也是平常。”张正义的语气又混不吝起来。
“你担心我们,难道我就不担心你?”方好狠狠地拍了张正义一下,反驳道,“我就不批评你的态度了——你这样一直把所有压力都扛着,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但你得信任我们啊!”
“她说得对。”小王也插话了,平时总是很随和地什么都行的她此时难得认真起来,“你要是早告诉我们,今天我们也不会让雏菊一个普通老百姓面对那个行踪可疑的男人。”
张正义一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出神。过了许久,她才开口:“之前那几个报警电话你们也知道,不是没有村民和他接触,说的都是这个男的像是有精神病,想要诈|骗,大家的判断都是他没有威胁。这种情况下,我也不好贸然把事情闹大...也许我判断错了。”
气氛沉了下来。
“不过,如果这个男的真的和邪|教有关,那就不是小事了。”张正义说,指挥方好把麦克风打开,“雏菊,还在吗?你看,你愿不愿意协助我们调查?”
“让我…当卧底?”听这语气,那边的雏菊肯定是要把眼睛都给瞪出眼眶。
“没那么夸张。”张正义嘲笑了一下雏菊肯定是电影看多了,“目前这个男人只是行踪可疑,我们却没有实质证据确认他有问题。前两天主岛那群不要脸的才抢了方好的功劳,现在成了最美警|察,文旅的热度还没有消下去,这个时候我们跳出来要是冤枉了人,把来这里调养精神的游客当成了罪犯,到时候笑的就是别人了。”
“总之,你和他接触最自然。他已经认得你,看起来也只是想买你的花,应该不会防备你或伤害你。所以我们需要你继续卖花给他但留意他还要买什么、说了什么又带了什么走。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至于其它的,我会安排方好过去保护你。”
方好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雏菊就像是隔空感应到了方好的状态似的,语气也激昂起来:“那我是不是也要录音、拍照什么的!”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越多越好。”张正义点点头,又看向小王。
小王立刻笑着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仨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的。”
“...”
“雏菊,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方好赶紧出声,“你别紧张,这事儿都是张正义随口说的,她从来不和我们提前商量,要是为了取证,不是非得让你掺和进来,所以你要是害怕或者有担忧,拒绝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是不是。”发现方好误会了自己,雏菊赶忙解释道,“我只是心口突然有点痒痒的。”
“啊?”派出所里的三人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嗯...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做这个,我希望我可以胜任这件事。”雏菊飞快地说,然后借口还要处理花材,火速挂断了电话。
花店里恢复了安静。雏菊看着手机上对话框里方好的头像,再次点点头:“好。”
她几乎是在表达的瞬间就明白了心间发痒的原因:不仅是方好,她似乎和一个“我们”变成了——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