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雏菊站在柜台后面,默默地看着那个男人走进来。
秋季这一旬的雨季已近末期,这时的午后,天边虽有些浮云,照近店内的光也有些晦暗,却总算是恢复了些晴澈。
在这样的阳光里,这个男人依旧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搭着一件浅灰的风衣——他难道不热吗?——脸上温和谦逊的笑容面具一样贴在脸上。
他从进店开始,就慢吞吞的,每走几步便低头看看花朵,有时候还轻轻俯身闻一闻,再笑一笑,一副颇有兴趣与对美好极为怜爱的态度。
以前,雏菊总会一视同仁地对着这些选花的客人们露出一样的礼貌笑容。
可这次,雏菊动了动嘴角,困惑地用手捏了捏脸,终于还是放了下来。略一思索,雏菊眉尖用力,眼神凝聚成一道警惕的光注视着那男人。
“他不一定是坏人,但你要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
张正义这么说。
方好提到张正义这位大姐姐的时候总是会用尽夸张的修辞说她是多么的不靠谱,不过雏菊却觉得方好的这种吐槽更像是关系好导致的撒娇。
其实,方好很信任张正义。和张正义在一起时的方好,是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状态...甚至是性格。
奇怪。
想不通。雏菊从来没有这样想不通过。
方好曾经说:“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不过糊里糊涂地去做了之后好像结果也还好。”
那就这么做吧。
雏菊紧紧地盯着那男人,他依然是像前几次那样在店中来回徘徊却又一次什么都没买。只是驻足、欣赏最后轻轻叹息。
雏菊眉毛一挑,还是走进仓库,再出来时,就抱着一大桶此前从未出现过在店里的花材。
那是一种被绿叶簇拥着的层层叠加了花瓣的聚伞状大朵白花。
仅论单支花朵,它的花型修长,洁白中隐隐泛着银青的冷意。和盛放的外观相不符的是,这种花并没有香味,但姿态极其挺拔,堪称庄严肃整。
她没有说话,只是好像正常整理花材一样地蹲在地上,将花剪好,选出盛放得最美的几朵插入水瓶,摆在靠近门口的长桌上。再将剩下的醒了花,分桶摆好。
从雏菊的身影离开柜台那刻起,男人就不复那假装出来的温文尔雅,两只眼睛都拼了命地想窥探这气质出众的老板的私隐。
而当雏菊再次出现,那绚丽的白花则却瞬间夺走男人的注意力。是了,这就是他想要的花!他快步走过去,低头看着那整瓶的白花,一眨不眨。
“这花…”他颤声道,十分失态,“真圣洁啊。”
他转头看向雏菊,第一次开口和她说话:“你还有多少这样的花呢?要是全都是这样的质量,那我全都要。”
雏菊点点头,似笑非笑说:“应有尽有。”她的手还放在剪刀上没松开。
“那我就买上两桶。”男人说。
雏菊停下手里的活儿,又进仓库去拿了一通。和已经被分好的那一桶是如出一辙的新鲜、美丽。
“多少钱?”男人问。
“一千元一桶。”雏菊说。
“一些洋桔梗而已,你居然卖得这么贵?”一听到价格,男人即刻破了功,面目也狰狞了起来。
“洋桔梗吗?”雏菊笑道,“我的花值得这样的价格,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说着,雏菊就要把花往仓库里搬。
“哎——”
男人的视线完全无法从花朵上挪开。
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让这么好的花被挪进暗无天日的仓库里呢?只是贵了些,可是他走过这样许多偏远地方,也见过不少奇花异草,却从未见过这么几乎饱含着生命力的鲜花。
这不正是他所需要的吗?难道他所要做的事情还不值得这区区的几千块吗?
“别别,我买!”男人张口说道。
“好的,需要我帮你包起来吗?”雏菊回道。
“不用了,就直接整桶给我好了。”男人说。
“好的,这些花喜欢清凉通风的环境,切花的花期一般在七天之内,记得两天要换一次水,营养液要加半瓶。”雏菊说,一边还是去拿了些漂亮的透明纸和淡银色的缎带——这都是做花束常用的材料。
男人却已经等不及了,甚至根本没听太多如何保养花材。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束花,仿佛看到了什么奇迹似的,连连点头:“太美了,太美了...”直到把花桶都抱在怀里,他才回神。
没错,就是这个,这次,真的是来对了。
他是被龙王祭的直播吸引而来的。这里完全就是他所寻找的神圣之地。
人与自然,人与神明,好像真的能彼此听见。而这里的这些花朵,也是这般地好像有着神通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