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出现了，却又瞬间破灭。

原圆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和纠结。

他看着方堃，看着这个他唯一在乎的人，如今却要亲手夺走他的意识，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万劫不复。

他又看向隔离区外。

透过破损的门和弥漫的烟雾，他能看到外面混乱的景象：曾经井然有序的通道此刻布满碎屑和血迹，失控的人们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更远处传来不绝于耳的爆炸和尖叫。

很多很多人，他们或许只是普通人，只是想在这末世活下去，却无端被卷入了这场权力和种族的纷争，遭受这无妄之灾。

他想救方堃，无比地想。

可他有能力救吗？

玄墨即便被镣铐限制，其本身的力量和心智也远超常人，而且他显然已经抱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寻找解除印记的方法？在这完全失控的基地里，去哪里找？需要多久？方堃等得起吗？

外面那些正在死去的人等得起吗？

张林盛要杀玄墨，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是从大局出发。

可这个“大局”，包括了牺牲方堃，牺牲所有被控制者恢复清醒的可能。

他不同意牺牲方堃。

可如果他坚持阻止张林盛，局势可能会进一步恶化，死亡会更多。

而且，他真的有把握在玄墨的眼皮底下，在失控方堃的攻击下，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外面的惨叫声和方堃逼近的脚步。

原圆的内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

一边是挚爱之人渺茫的意识，一边是眼前残酷的现实和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那些平淡却温暖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变成了沉重的砝码。

他也想起丧尸潮爆发后，他们也曾遇到很多次的抉择，但方堃告诉他，要看到人性中好的一面。

可是现在……好的一面在哪里？在这片狼藉和杀戮中吗？

最终，当方堃的指尖再次带着那抹致命的粉笔灰白光，刺向他的胸口时，原圆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认命，而是做出了一个痛苦至极的决定。

他猛地侧身，不再是巧妙地周旋，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顾受伤的风险，猛地撞入方堃怀中，不是攻击，而是死死抱住了他！

同时，他带着挣扎不休的方堃，狠狠地向后撞去！

他们撞破了隔离区侧面一扇原本用于运送物资、此刻已被流弹打坏锁扣的小门，滚进了后面一条相对安静、堆满杂物的备用通道。

“原圆！”张林盛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几个突破土墙冲进来的失控者拦住。

安澜急忙施展异能，暂时束缚住那几个失控者，对张林盛喊道：“必须先稳住这里！原圆他……”

张林盛看着那扇晃荡的小门，以及门外依旧虎视眈眈的玄墨和越来越多的失控者，咬了咬牙。

他明白原圆的选择了。

他放弃了参与这场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正面战斗，选择带着他最在乎的人，离开了。

这是一种退缩，一种看似自私的逃避。

但在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局势下，张林盛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去指责。或许，对于那条小蛇来说，保护他唯一的“纽带”，就是他所能做的，最符合他内心的事情了。

“集中火力！击杀玄墨。”张林盛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最终还是狠下心肠。

他不能拿整个基地，拿更多可能幸存下来的人的性命，去赌那一个“可能”。

尽管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方堃，让很多被控制的人，永远失去恢复的机会。

枪声、异能爆裂声、嘶吼声再次填满了隔离区。

玄墨看着原圆和方堃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嘲讽，又似是别的什么。

而在那条堆满杂物的备用通道里，原圆紧紧抱着依旧在奋力挣扎、试图攻击他的方堃，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方堃本能的反击带来的疼痛，死死不肯松手。

“对不起……方堃……对不起……”他哽咽着，在方堃耳边低语，“我救不了他们……我可能也救不了你……”

“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他最终，在私心与良心，在挚爱与众生之间，选择了那条看似最懦弱，却也最让他心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