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扑向玄墨的动作落空,身体因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急促地喘息着,肩头和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浅色的竖瞳死死盯住那个依旧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方堃一击落空,眼中红光更盛,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转向原圆,如同最忠诚也最无情的杀戮机器,步步紧逼。
通道外的厮杀声、爆炸声、哭喊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浓烟混杂着血腥气弥漫进来,将这小小的隔离区也笼罩在末日的氛围中。
玄墨轻轻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原圆那副狼狈却又倔强的样子,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何必呢,小蛇。”玄墨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原圆耳中,“你看看这周围,看看这片混乱。这原本……可以不是这样的。”
原圆一边警惕着方堃的下一步动作,一边咬牙道:“是你!是你引爆了这一切!是你把这些人都变成了怪物!”
“怪物?”玄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至于失控……若非你们打破了平衡,又何至于此?”
他微微向前倾身,尽管手腕上戴着限制力量的镣铐,那股迫人的精英气场依旧不减。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暗处慢慢积蓄力量。与人类合作,各取所需。我的‘解药’,我的‘强化剂’,可以帮人类对抗丧尸,也可以让弱小的妖族拥有自保之力……我们本可以共赢。”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隔离区,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遗憾?
“是你们,是北方基地的短视和贪婪,既想利用我的研究成果,又处处提防,甚至试图将我完全掌控。是你们打破了默契。既然合作无法继续,那我只能掀翻棋盘了。”
“共赢?”原圆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只听你命令的傀儡!你用病毒和控制来达成你的目的!这根本就是自私无耻!”
“自私?”玄墨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渐冷,“小蛇,你还是太天真了。末世之中,弱肉强食,哪有什么真正的公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原圆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至于无耻……没错。我现在插翅难逃,这镣铐锁住了我大半力量,外面全是想把我撕碎的人。我不是输不起,你们真有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串通起来,把我制服,我心服口服。”
面对原圆和方堃装疯卖傻,那份隐忍和默契,玄墨也不得不称赞一句有种。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但是,想让我就这么束手就擒?不可能。我玄墨就算死,也要拖上足够多的垫背的!让你们,都尝尝彻底失控的滋味!”
就在这时,张林盛和安澜带着仅存的几名护卫,终于勉强将通道口的失控者们暂时击退,利用一道厚重的土墙和几辆废弃的推车堵住了缺口,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人带伤,气喘吁吁。
张林盛听到玄墨的话,脸色铁青,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锐利如刀,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玄墨。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要拉所有人下地狱,那我只能现在就处决你,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张林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清楚,玄墨是这一切的核心,只要他死了,或许控制就能解除,至少,能阻止他继续发布更可怕的指令。
“不要!”原圆失声惊呼,顾不上方堃再次袭来的攻击,猛地侧身躲开,对着张林盛大喊,“不能杀他!”
张林盛扣动扳机的手指一顿,皱眉看向原圆:“原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死了,控制或许就解除了!”
“不!你不明白!”原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指着眼神空洞、步步紧逼的方堃,“你看方堃!还有外面那些人!他们是被精神印记控制的!如果他死了,印记很可能失控或者永久固化!到时候方堃怎么办?外面所有被他控制的人怎么办?他们会彻底变成没有思想、只会遵循最后混乱指令的行尸走肉!我不要方堃变成那样!”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恳求。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但他绝不能接受方堃永远变成一具空壳。
张林盛愣住了,他看向安澜,安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我见过精神系的异能觉醒者,施术者死亡导致被控制者精神崩溃或永久迷失的案例,不是没有。”
就在这时,玄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似乎很欣赏眼前这进退两难的困境。
原圆看着玄墨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看看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的方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
他转向张林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我之所以愿意站在人类这边,帮助你们,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方堃站在人类这边!”
他和方堃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说不定算是末世后与妖族相处最多的组合。
从来不是人或者妖族无条件的融合,有方堃对妖族的回护和教导,有曙光基地人类和妖族一同参与劳动建设,有很多人和妖建立友谊……
从来,都需要一条纽带的。
是林晓一心为了李丽,方堃帮了林晓,林晓决定报恩,林晓愿意把善意拓展开来,她愿意帮助周东安。
将来,或许天下太平了,林晓会和各种人类构建出复杂关系,可总需要一个人先开始第一步。
一样的道理,把原圆拴在学校的是方堃,把原圆拴在人类这边的,也是方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倒出来:“他是人,我是妖,本来或许该是对立的。他相信人性,相信责任,相信保护弱者……因为他相信,所以我也愿意试着去相信!这就是……这就是我和人族之间唯一的纽带!只有他!”
仿佛是被原圆这番几乎算是表白的话语触动,又或者是“方堃”这个名字本身带来的强烈刺激,一直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的方堃,攻击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眼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起来,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嘴唇嗫嚅着,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良心……才……才是……团结的……纽带……”
这句话,是他作为教师,无数次在讲台上,对自己的学生强调过的。
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
原圆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方堃听到他的话了!他的意识还在挣扎!
然而,那挣扎只是昙花一现。玄墨眉头微皱,似乎加强了精神压制,方堃眼中的红光再次稳定下来,挣扎的神色褪去,恢复了冰冷的杀意,再次向原圆逼近。
但这短暂的回光返照,已经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原圆绝望的心里,同时也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