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圆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
方堃是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霾。
他那总是清澈温和、偶尔带着犀利审视光芒的眸子,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呆滞地、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甚至没有真正落在原圆脸上。
“方堃?方堃?”原圆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你看看我,我是原圆啊,你感觉怎么样?”
方堃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只是依循着某种本能,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动作迟缓得像一个生锈的提线木偶。
原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赶紧扶住方堃,帮他靠在床头,用枕头垫好。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想喂他喝点水,但方堃的嘴唇只是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杯沿,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弄湿了衣襟。
他不肯喝水,也不说话,对外界的任何呼唤、触碰都缺乏应有的反应。
除了呼吸和偶尔眨动的眼睛,他几乎像一具空壳。
“怎么会这样……”原圆喃喃自语,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了决堤的趋势。
他以为醒来就好了,可为什么方堃会变成这样?这比昏睡不醒更让他感到恐慌。
不能待在这里了,必须找人看看。
原圆用尽全身力气,将方堃从床上扶起来。
方堃很配合,或者说,他根本不懂得反抗,只是软绵绵地靠着原圆,任由他摆布。
原圆半抱半搀地带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比之前安静了许多,不少人看到他们,都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原圆顾不上这些,他急切地寻找着周东安的身影。
很快,他在不远处的一个临时指挥点找到了正在和人交代事情的周东安。
“你!”原圆的声音带着哭腔,“方堃他……他醒了,但是……但是他不认识我了!他好像……没有神志了!”
周东安闻声转过头,看到被原圆搀扶着、眼神空洞的方堃,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他快速对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大步走过来。
“醒了是好事,别急,我看看。”周东安伸手在方堃眼前晃了晃,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方老师?方堃?能听到我说话吗?”
方堃的眼珠似乎随着他手掌的晃动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聚焦,也没有任何回应。
周东安的脸色凝重起来。
“意识没有完全恢复,可能是病毒对大脑的影响。”他看向原圆,“我带他去实验室,看看有没有办法。”
原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实验室还是一片废墟,只有几个人才收拾烂摊子,见周东安带着原圆来,都不敢上前。
只有两个研究人员哆哆嗦嗦地上前,他们之前对原圆在玻璃房里的遭遇视而不见,现在更害怕报复。
不过原圆根本没有在意那些,只要有人能告诉他方堃是怎么了,他再关几个月也没关系。
一位似乎是觉醒了治疗异能的实验员仔细检查了方堃的状况,尝试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双手覆盖在方堃的头部。
光芒持续了十几分钟,实验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方堃的状况没有丝毫改善。
最终,实验员有些疲惫地收回手,对着充满期待的原圆和周东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我的能力主要作用于身体创伤和清除负面能量残留。他体内的病毒似乎很特殊,并没有造成常规的□□腐烂,更像是……侵蚀了精神或者说意识核心。这部分,我的异能无能为力。”
原圆眼中的光再次黯淡下去。
周东安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原圆的肩膀:“先别灰心。方老师能醒来,说明他的身体机能正在抵抗病毒,这已经是奇迹了。至于意识的问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现在对丧尸病毒,尤其是这种变异体的了解太少了。北方基地接收了玄墨的部分研究资料,但要完全消化、理解,并找出应对方法,需要时间,而且不短。”
“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原圆的声音干涩,“难道就让方堃一直这样……像个空壳子一样吗?”
周东安看着原圆绝望的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目前,对这类病毒、对‘意识’‘精神’层面研究最深的,恐怕只有一个人——玄墨。”
原圆猛地抬头,浅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所有的研究数据和核心结论,可能并没有完全交出来。而且,他本身就是这些研究的实施者,理解最深。”周东安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想要最快找到解决方老师问题的方法,玄墨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去找玄墨?那个差点害死方堃的人?
原圆的内心充满了抗拒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