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方堃的呼吸声和原圆偶尔因为保持姿势太久而轻微挪动鳞片发出的沙沙声。
原圆一动不动地守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到方堃被注射病毒时痛苦的样子,原圆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就近在咫尺,他却一动没动……
他有太多次想功亏一篑……可方堃都没有放弃,他凭什么轻巧地给一个计划,然后什么都不付出呢……
忍耐就是他要承担的痛苦。
这算什么,明明是方堃承受的更多,他只要冷静地装没看见……
是我无能……
他又把身体收紧了一点点,更加贴近方堃,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痛苦中拉出来。
“你快好起来……”大蛇发出极低极低的嘶嘶声,像是在哀求,“只要你好了,我以后一定不这么自作主张……方堃,求求你了……”
自责和担忧如同无尽的深渊,吞噬着他。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为什么拥有这特殊的血液,却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宁愿现在躺在这里发烧受苦的是自己。
计划是他想的,这一步他就知道,他好恨自己只能想出来这种没用的计划,好恨自己把这个想法无情地传递出来。
好恨方堃那么信任自己,他什么都猜出来了,然后一丝不苟的执行。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冷酷残忍,会不会有一分一秒后悔跟自己过来。
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绝望,选择跟着玄墨回来。
如果方堃不那么决绝,选择跟着自己来北方基地。
他们两个作出决定的时候都有死的觉悟,但真的坚持下来,却全都是靠另一个人。
如果方堃死了,原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玻璃房坚持几个月。
原来有了牵挂以后,连寻死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好后怕,好怕你出事,所以你快点醒来吧……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给我一个……给我一个谢谢你的机会……
他就这样抱着方堃,度过了一整个漫长的白天。
期间周东安回来过一次,在门外轻轻敲了敲,低声问需不需要食物和水。
原圆没有回应,只是用尾巴尖勾了勾,表示不用。周东安似乎叹了口气,也没再打扰。
夜幕降临,房间内愈发昏暗。
原圆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身体的冰凉似乎真的起到了一点作用,他感觉方堃的体温好像没有最开始那么滚烫得吓人了,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些。
这微小的变化让原圆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更加不敢松懈,继续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着最原始的降温毯。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可能是一天,或者更久?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精神也因为高度紧张和自责而疲惫不堪。
浅色的竖瞳一直紧紧盯着方堃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
就在原圆几乎要被无尽的等待和忧虑淹没的时候,他环绕着的身躯忽然感觉到,方堃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原圆浑身一僵,所有的感官在瞬间集中。
紧接着,他看到方堃那长长的、因为消瘦而更显突出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紧闭了十几天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的,带着昏睡太久后的迷茫。
他似乎花了点时间适应昏暗的光线,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有些迟钝地,转向了枕边那颗巨大的、正一眨不眨凝视着他的蛇头。
四目相对。
方堃的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刚从深沉梦境中挣脱出来的恍惚和虚弱。
巨大的蛇身猛地颤抖起来,唰地一下,光芒闪过,床上只剩下那个黑发少年。
他依旧保持着环绕的姿势,只不过现在是人类的手臂和身体紧紧抱着方堃。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和新涌出的泪水,浅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
“方堃!方堃!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哽咽,抱着方堃的手臂收得更紧,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他把脸埋进方堃的颈窝,感受到那里虽然还有些温热,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可怕的滚烫了。
十几天的担惊受怕,刚才无尽的自责和绝望,还有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彻底冲垮了他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