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现实的冷酷:“但在那之前,魏烬和原圆,得在里面一直忍着。尤其是原圆,他得继续扮演那个被研究的、乖巧无辜的蛇精,不能露出任何马脚。魏烬也得当好他的‘沙包’,不能提前暴露意图。这需要极强的耐心和克制。”
“我明白。”方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担忧。
他仿佛能看到原圆那双浅色的竖瞳,在无人注意时闪过的隐忍和决绝,也能想象魏烬那家伙压抑着暴躁、陪那些研究员“玩游戏”的憋屈模样。
“行吧,就按这个思路来。”周东安终于拍板,“不过,光我们在这儿推演没用。我得找机会往外递消息,让我们移山基地的同事,想办法去联系曙光基地的秦虎。也要把我们的计划和需要他配合的部分,尽可能隐晦地传递过去。得确保他来了之后,知道该怎么做,至少别帮倒忙。”
方堃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你能往外送消息,那太好了,你找一下秦队长吧,我第一次见到秦队长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其中一个是猴妖,名叫侯晴。应该可以足够取信秦队长了。”
周东安点了点头:“这事慢不得,咱们俩聊完我就去办。”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两人都松了口气,但肩上的压力并未减轻。计划是有了,但执行过程中的变数依然无数。
周东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痞气的模样,调侃道:“我说你这脑子,不去搞情报真是屈才了。从科学家故事里解码也就算了,连人家秦队长那点‘小心思’都算得清清楚楚。”
方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这是基于人物性格和局势的逻辑分析!”
“是是是,逻辑分析。”周东安从善如流地点头,嘴角却噙着笑,“你这么了解他,原圆不得气死。”
“嗳,”周东安咂咂嘴,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节奏听得方堃心里直发毛,“计划呢,听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给玄墨施压,塞个沙包进去,等秦虎来了里应外合……一环扣一环,跟你给学生排课程表似的。”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方堃:“可问题是,这课程表是咱们一厢情愿排的,别的‘学校’——比如移山基地,比如曙光基地——人家凭什么按你的课表来?”
方堃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周东安根本不给他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发问:
“移山基地家大业大,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凭什么放着现成的玄墨不合作,非要来掺和咱们这风险极高的‘劫狱’计划?成功了,好处是救了你的心肝宝贝蛇,失败了,那可是把玄墨和北方基地都得罪死了。这买卖,划算吗?”
他顿了顿,不等方堃消化,又指向了下一个难题:
“秦虎是曙光小队的队长,他做事首要考虑的是曙光基地的利益。他跑来救原圆,纯粹是为了朋友交情?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利益驱动,曙光基地高层能批准他跨区域来管这闲事?到时候一句‘职责所在’‘基地利益为重’,就能把他按得死死的。”
方堃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周东安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现实的痛点之上。
他憋了半天,脸都有些涨红了,才挤出一句:“世界上……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吧?总有人愿意为了正义……”
“噗——咳咳咳……”周东安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边捶着胸口一边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瞪着方堃,“你这……你这真是被原圆那条傻蛇保护得太好了!你怎么还能有这种天真烂漫的想法?”
他伸手指着窗外,尽管看不到什么,但那股末世特有的沉闷和压抑仿佛能透墙而入:“好人,要么在挣扎,要么都疯了。”
周东安的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原圆把你圈在他能护住的地方,是让你没见识到人心险恶是吧?”
方堃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心里也有些不服气,刚想梗着脖子说自己一路走来也遇到过不少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命还是挺好的……
就在这话将出未出的瞬间,他脑海里猛地划过一道亮光——原圆传递的第四个关键词,“交换”!
能量守恒与转换……能量不会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交换为另一种形式……
他之前一直纠结于“交换”什么,用原圆的什么去换什么。
此刻,周东安关于“利益驱动”的尖锐质疑,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思维的锁。
“我……我好像知道‘交换’是什么意思了!”方堃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刚才那点窘迫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