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瞬间从方堃的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想起自己吃过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长富和大军那空洞又麻木的眼神,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们是被药物摧毁了意志的“前好人”!
“你……你们……”方堃指着周东安,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因为极度的恶心和恐惧而变调,“你们也给我吃了?!”
看到他这副惊骇欲绝的模样,周东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天真无邪。
“方老师,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如果我要给你吃那东西,干嘛还要在这里费这么多口舌跟你聊天?直接像喂他们一样,每天混在你的食物里不就行了?等你变得跟他们一样安静,岂不是省事得多?”
方堃被他这话噎得不上不下,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得有些发青。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所有的恐惧、愤怒、挣扎,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这种身心都被彻底碾压、玩弄的感觉,比直接面对丧尸还要让他疲惫和绝望。
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已经干了,留下黏腻的不适感。
脑袋里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炸开。
他闭上眼睛,努力不去看周东安那张令人不适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周东安以为他是不是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方堃忽然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清晰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周医生……你说得对,可能我天真,可能我幼稚,不懂你们所谓的‘现实’。”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一点力量。
“但我还是觉得,这世上……就是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他抬起头,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澈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微光在闪烁。
“那就是良心。”
他看着周东安,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为了活下去,可以把良心喂了狗。我不行。我的学生要是知道我为了活命,赞同把无辜的、信任我的……朋友,送去当实验品,他们都不会认我这个老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给我吃那种药也没用。就算我变成了傻子,我心里头……至少以前……是认这个理的。只要我还记得自己叫方堃,还记得自己是个老师,我就不会认你那一套。”
说完这些,他仿佛彻底脱力,整个人都缩进了椅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头痛依然剧烈,心口的憋闷也丝毫没有减轻,但奇怪的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那种快要把他撕裂的纠结感,反而稍微平息了一点。
周东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盯着方堃,看了很久,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实验室里陷入了沉寂,只有不知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方堃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周东安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些浸泡着胚胎的玻璃罐,留给方堃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冷漠的背影。
方堃闭上眼,任由黑暗和头痛吞噬自己。他知道,这场辩论他输了,从实力到逻辑,他都被周东安彻底碾压。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却因为那句关于“良心”的蠢话,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丝可悲的安稳。
至少,他还没完全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