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标本的标签已经泛黄卷边,字迹模糊。
除了这些,办公桌上也散落着一些纸张、记录本,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显微镜的仪器被布半盖着。
整个房间拥挤、杂乱,却又因为那些沉默的“收藏品”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周东安对方堃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视若无睹,他兴致勃勃地走到一个书架前,指着其中一个罐子,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四个月大的人类胎儿标本,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清下面的血管网络。
“看,多漂亮啊!”周东安的语气充满了赞叹,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生命的早期形态,总是这么精致又脆弱。北方基地这边,以前是大学的附属医院,底子很厚,留下了不少这类能用的教学标本和设备。要不是有这个基础,很多研究都没法开展呢。”
方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令人不适的罐子。
他喉咙发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顺着周东安的话,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
大学附属医院……是啊,怪不得北方基地有实力、有资源去研究丧尸病毒,甚至尝试制作解药。
他们拥有末世前遗留下来的专业知识、仪器设备和这些……“研究材料”。
他想起曙光基地,面积很大,有很多农田,主要精力放在生产建设和维持基本生存上。
而北方基地,看来走的是另一条路,依靠过去的医疗科研基础,试图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或者说……掌控问题。
一个负责“生产”,一个专注“科研”,这分工……听起来很合理。
但这份“合理”此刻被周东安和他这间诡异的办公室衬托得格外阴森。
“来,方老师,坐这边。”周东安终于从标本架上收回目光,拖过一张椅子放在办公桌前,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热心媒人”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关于妖族怀孕和胚胎标本的讨论从未发生过。
“追女孩子呢,首先,脸皮要厚……”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如何找话题搭讪,到怎么嘘寒问暖表示关心,再到制造偶遇和小浪漫,说得头头是道,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
方堃如坐针毡,一半心神用来强迫自己认真听讲,并适时点头表示受教,另一半心神则完全被周围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胚胎所占据。
他总觉得那些灰白色的小小躯体,那无数双未曾睁开的眼睛,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冰冷的视线穿透玻璃和溶液,落在他身上。
周东安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与这房间里的诡异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
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能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偶尔附和一句:“周医生你说得对……”,“嗯,我记住了……”。
他总觉得,周东安教他追女孩是假,借此敲打、试探甚至是警告他,才是真正的目的。
那些关于妖族的话,这间办公室的“展示”,无一不在暗示着周东安,或者说他背后的北方基地,对于“生育”、“生命形态”以及原圆这类特殊存在的浓厚兴趣,而这种兴趣,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非人道的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周东安似乎终于说累了,或者说,他觉得“课程”暂时告一段落。
他满意地看着方堃,拍了拍他的肩膀:“方老师,好好消化一下我说的,胆子大一点,心思细一点,肯定能成!林晓那孩子就是外表冷,心肠是好的。”
“谢谢周医生指导,我会……努力的。”方堃低着头,声音干涩。
周东安歪着头,娃娃脸上透着点了然的神色,笑着用手托起了下巴。
“方老师啊,你可是玄墨带回来的人,怎么这么无趣啊?”
方堃心头一紧,后背僵住。
是了!
一到这就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跟他说过什么,他,他怎么忘了……北方基地里有完全清楚他底细的人啊!
连日奔波紧张,失去原圆,方堃的脑子也已经跟不上了……
他苦涩地笑了笑,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垂下了头。
周东安发出一声轻巧的笑声:“就算不是,你的表现也很奇怪的,你可不是这里的老人,面对这么多诡异的情况,你却一副习以为常,毫不好奇的样子,这就很奇怪咯。”
他凑近方堃,贴着他耳边说道:“一个正确的伪装,要做全套,是恐慌,惊讶,恶心……要吃过苦头,经过教训,才会像林晓大军他们一样麻木的……你以为我见过多少人了?”
“你这样快速融入的,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你在伪装嘛?”周东安笑了笑,“还很拙劣和性急,你看,连累林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