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看到原圆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哪怕他鼻梁上那副早就布满裂纹的塑料眼镜，被额角不断滑落的汗水浸得模糊一片，视线里的一切都成了晃动的虚影，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顾不上胸腔里那阵几乎要将肺腑撕裂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也顾不上双腿肌肉传来的酸痛，那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到膝盖，让他每走一步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过去。

终于，方堃冲到了原圆和玄墨面前，在距离他们不过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

他弯着腰，双手死死撑住膝盖，脑袋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刺耳，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运转。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塞满了砂纸，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头，裂了纹的镜片后，眼睛死死盯着原圆，生怕他下一秒又消失。

“原……原圆……”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厉害。

原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情绪难辨。

玄墨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啧，方老师，真是……感人至深啊。”他的话语里带着恶意的调侃。

方堃没理会玄墨的挑衅，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原圆身上。

他直起身，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原圆，我……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追上来，是想告诉你。”

原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喜欢你。”方堃直接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铺垫，质朴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只是因为你是原圆。是那个漂亮的依赖我的、也让我想依赖的原圆。”

他顿了顿，看着原圆那双非人的竖瞳，继续说道：“我不在乎。就算你真的变成了丧尸，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你。而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笨拙的安慰，“你那么漂亮，变成什么都丑不了。”

这番毫无修辞、直白得有些可笑的话，让原圆也咧出一丝笑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方堃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原圆之间的距离，无视了旁边玄墨越来越冷的眼神。

“但是，原圆，我也怕。我怕你伤害了别人怎么办？”

他用更加恳切的目光看着原圆：“所以，我不劝你回去。我跟你一起走。我们离开这里，去远离人的地方。你想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这番剖白，用最质朴的语言，说出了方堃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原圆眨了眨眼，方堃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三次。

在净土基地方堃让情感超越理智，杀了杨医生。

在曙光基地门口方堃让情感超越安逸，跟他离开。

现在方堃，依旧选择了他。

方堃一直都在靠近，如果再不回应，还不如去当蛇。

原圆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没有辜负那张帅脸。

玄墨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呵，说得好听。”

方堃猛地转过头，正眼对上玄墨那充满讥诮的视线。

他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疲惫和激动布满血丝，但那光芒却锐利无比：“*河南粗口*至少能证明，这世道再烂，也还有真心！证明无论原圆变成啥，是妖是别的啥玩意，都有人愿意陪着他！这比你这种傻逼强一百倍！”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那句话，把这一路奔波的焦急、看到原圆被带走的愤怒、以及对玄墨这种行为的鄙夷，全都倾泻而出。

玄墨脸上的冷笑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像冬日的寒冰，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显然懒得再和这两个在他眼中“冥顽不灵”的家伙打嘴仗。

跟这种被所谓“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争论，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不再看方堃，而是微微仰头，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嘶鸣声。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低吼，带着一种原始的、蛊惑人心的召唤意味，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方堃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原圆身前。尽管他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站着都要靠意志力支撑，可他还是想护住身后的人。

几乎是眨眼间，几道迅捷的身影从周围的残垣断壁后闪了出来。

方堃和原圆瞬间被围住了。

“绑了。”玄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方堃还想反抗，但他一个体力耗尽的普通人，哪里是这些妖族的对手。

两三下就被反剪双手，用粗糙的绳索紧紧捆住。他挣扎着，绳索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河南粗口”他还不忘嘶哑地喊着。

原圆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