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终究要面对玄墨,终究会被捅破。
不是没想过逃避,可他曾言辞凿凿地告诉方堃不要逃避自己的责任,不要无视自己的内心。
自己却做不到么?
别人不清楚,可他知道,当在净土基地里,玄墨把丧尸感染者的血液注射进来的,而自己没有变化的时候,玄墨就猜测一二了。
阴谋败露,也无法战胜原圆的时候,玄墨走的毫不留恋,因为他知道,原圆永远不可能和人类统一战线。
现在,最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方堃什么都知道了。
从玄墨拿到他血样的那天起,原圆也通过玄墨的所作所为,确认了自己的体质。
之前一切侥幸都变成了笑话。
而那时起方堃就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他恐惧说出口。
玄墨那句“正是因为闻得到,我才比你们……都更清楚是怎么回事”,如同最终的审判。
他和别的妖族一样,闻得出自己没有和方堃交尾。
别的妖族以为是方堃害羞,玄墨知道是原圆不能。
玄墨这句话像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不仅揭穿了他的身份,还戳破了他想和方堃有未来的幻想。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原圆。他不再愤怒,不再挣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
被擒住时他看向虚弱的方堃,脸颊红肿,嘴角带着血痕,眼镜碎了,眼神却还在努力保持着清明,试图寻找生机。
方老师本来不必这样的,就是因为丧尸危机,他被迫挑大梁,如此辛苦,他的绝望和痛苦都是丧尸造成的。
这样的方堃,怎么会接受一个丧尸?
人类的社会虽然复杂,但总归有容纳“异类”的先例,哪怕过程艰难。
可丧尸呢?
那是人类不死不休的敌人,是导致世界崩塌的元凶,是毁灭了无数家庭、夺走了方堃正常生活的罪魁祸首。
况且他是最清楚方堃善良与心软的人。
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能踏出弱肉强食,私刑审判的那一步,他有自己的道德标准。
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还有救的人,哪怕对方是感染者。
多么难得啊,原圆比很多人都通世情,也更明白这份原则是多么可贵。
所以,如果像他这样的、保有理智的丧尸是可能存在的,那么人类一直以来对丧尸的全面扑杀,是否意味着……
他们可能误杀了无数像他一样,或许还有救,或许可以沟通的“个体”?
如果那些丧尸还可以变回来……如果丧尸可以沟通交流……
如果丧尸也变成了一种“妖怪”……
那如今弹出不知道多少粉笔头的方老师,该有多么自责……
他想守护的不仅仅方堃的安危,还有他高洁的道德,还有他纯粹理想的世界观。
原圆太了解方堃了,方堃的善良会让他无法原谅自己,这份自责会像枷锁一样,把方堃困住。
方堃绝对不能知道这个。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方堃。
他宁愿方堃永远把他当成一条有点特殊、有点黏人的蛇精,暴露的日子晚一点,再晚一点,而不是作为一个肮脏的、欺骗了他的丧尸,被彻底厌恶和抛弃。
“方堃不要他。”这个念头反复碾过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原圆甚至觉得,方堃就算知道他是个丧尸,也会坦然地说:“你是丧尸我也喜欢你,因为你从来没做过害人的事,我喜欢的是你本身。”
方堃说得出来。
方堃不会不爱他,可方堃会不要他。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责任。
方堃是人类,他要保护其他人类,要和丧尸战斗,而自己是丧尸,他们天生就是对立的。
方堃会选择人类,选择他的责任,然后亲手推开自己。
这种 “明明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的结局,比 “被厌恶” 更让他痛苦。
一只丧尸蛇,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和方堃在一起。
虚假的甜蜜结束了。玄墨的点破,如同悬顶之剑终于落下,斩断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奢望。
他是一条蛇,或许还可以幻想和人类的未来。但他是一个丧尸,他和方堃之间,隔着的不仅是种族,更是生与死的鸿沟,是立场与信念的绝对对立。
永远没有未来。
这个认知像最冰冷的毒液,缓慢而坚定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痛苦和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绝望,死死地锁在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原圆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都在一点点变得和周围的空气一样,死寂,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