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巨大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没过方堃的头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原圆之间是特别的，是彼此信任的，可现在才发现，原圆心里藏着这么大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可方堃自己大概也会做这个选择，如果自己变成了丧尸，又怎么愿意告诉喜欢的人？

方堃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原圆，原圆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认命，又或者……玄墨说的，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玄墨摊了摊手，做出一个略显无辜的表情，“我想，以秦队长的正直和方老师的善良，大概也不会像对待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直接杀了他。那然后呢？把他关起来？关在一个特制的牢房里，或者像动物园里最稀有的展品一样，住进一个玻璃面的笼子？在他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生命里，永远失去自由，寸步难移？”

这描绘的画面太过具体，也太过于残忍。

连秦虎紧抿的嘴唇都似乎更用力了些。他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逮捕叛徒卢云，处理突发状况，可现在这状况，显然超出了“突发”的范畴。

“跟我走，无非就是要你一点血，至少你是自由的。”玄墨终于将目光完全锁定在原圆身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我们才是同类。我能理解你，也能给你提供庇护，让你不必再躲躲藏藏。我可以给你力量，让你不必再惧怕任何东西，包括你自己。”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卢云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方堃因为激动和窒息而有些不稳的呼吸。

玄墨看着原圆，又问了一遍，这次带着一种近乎施舍般的笃定：“原圆，你自己选。是留在这里，面对你无法承受的后果，还是跟我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原圆身上。

方堃忍不住喊出声：“原圆！别听他的！他只是在利用你！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和不自信。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在人类幸存者基地里容纳一个丧尸，哪怕他拥有理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圆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带着点呆呆的或乖巧表情的、极其美貌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精致却空洞的面具。

浅色的竖瞳里，原本灵动的光芒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他谁也没看，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

然后，在方堃几乎要裂开的视线中，原圆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但足够清晰。

他默认了。

他选择了跟玄墨走。

“原圆！！！”方堃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原圆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被玄墨说中了心事？是对留在这里的处境感到绝望？还是……对自己也感到了失望？

他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哪怕卢云掐着他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些，勒得他眼前发黑。

“原圆！你看看我！别跟他走！你说话啊！”

他一遍遍地喊着，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可原圆像是彻底封闭了自己，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秦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原圆默认，看着方堃崩溃，心里天人交战。

于公，原圆的存在太过特殊，丧尸化的本质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绝不能落到明显有野心的玄墨手中。

于私，他不愿意看到方堃如此痛苦，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并未作恶、只是身份特殊的“人”被这样带走。

“玄墨，原圆你不能带走。”秦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情况特殊，必须由基地进行评估和处理。”

“处理？”玄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怎么处理？秦队长，别忘了，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你手里的这个叛徒，还有清理你们基地内部的老鼠。缺少了卢云这个关键人证，你的报告恐怕要大打折扣吧？”

他精准地抓住了秦虎的软肋，秦虎没有带够足以拿下他和卢云的战力。

卢云不可置信地瞪向玄墨：“你他妈……”他像保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掐住方堃，额角青筋暴起。

秦虎沉默了。玄墨说得没错。

卢云是勾结外部势力的关键人物，也是指认基地内部更高层叛徒的重要人证。

刚刚才向提前抵达的巡视组汇报了情况，如果此刻让首要犯人卢云跑掉，或者出现什么意外，不仅功亏一篑，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内奸逃脱。

而原圆…玄墨他并没有逃离，他就在北方基地，目标明确。在目前的优先级上，从基地利益出发，确实比不上卢云。

一边是确凿的、关系到基地安危的叛徒案件和必须抓获的人证，另一边是身份诡异、风险未知、且自己“同意”离开的蛇妖。

这个选择，对于肩负重任的秦虎来说，几乎是一种残忍的必然。

玄墨看着秦虎沉默的表情，知道自己赢了。

他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凭我的实力，想从这里带一个人走，你们拦不住。现在，二选一，你是想我带走卢云，还是带走原圆？”

带走卢云，意味着任务失败，内奸线索中断，基地隐患仍在。

带走原圆，意味着放虎归山，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交给野心家。

秦虎握着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狂、挟持着方堃的卢云，又看了一眼死气沉沉、默认离开的原圆，最后目光扫过满脸绝望、几乎脱力的方堃。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感。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保持警戒，暂不行动”的手势。

这个手势，意味着默许。

默许玄墨带走原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