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被原圆的坦然和秦虎的果断打破，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方堃也不再藏着掖着，把他从光头那里拼凑出来的关于“人类生存与发展委员会”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这个委员会，恐怕不只是掠夺物资那么简单。他们盯上妖族，北方基地也在收妖……我总觉得，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秦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等方堃说完，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抛出的信息让方堃心头巨震。

“你们掌握的情况，和我这边最近察觉到的一些蛛丝马迹，能对上。”

秦虎的声音压得更低，“第一，最近基地外围，以及我们接触到的某些流浪幸存者团体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妖族的血，或者某些器官，具有抗丧尸病毒，甚至治疗疑难杂症的效果。”

“没错。”方堃叹了口气，“这是最开始的。”

“暂时是没有科学依据。”秦虎眼神冰冷，“这感觉……像是有预谋的，在人为制造对立，逼着妖族和人类分开，无法共存。”

原圆淡淡道：“先有流言，然后将妖族和人族分开理所当然。”

“第二，”秦虎继续道，目光扫过那张地图，“关于内奸和地图。你们提供的这个信息，证实了我最近的怀疑。小队内部的信息泄露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能做到这么精准标注，权限不低。”

方堃咽了口口水：“分开的妖族更好被骗。”

“第三，是关于玄墨和北方基地。”秦虎看向原圆，“我们放置的追踪器反馈，玄墨和他的手下在北方基地内部活动受限，有一片核心区域他们从不涉足。我们推测，他们与北方基地的合作是有限的，更像是……各取所需的利用关系。而他们最大的共同目标，很可能就是收集妖族。”

“第四，”秦虎最后抛出一个更重磅的猜测，“光头赵铁柱所属的组织可以用妖族从北方基地换取物资。北方基地的物资突然变得极其充裕，科研力量也莫名增强，这很不正常。”

曙光基地收集了不少难民，大家垦荒备战，缺乏油电煤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成大规模的生产。

正因曙光基地实践过，才知道北方基地物资充沛才显得格外奇怪。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方堃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只是一个教高三的班主任，怎么就要分析这种波及多个势力、牵扯种族存亡的惊天阴谋了？他只想安生过日子，教教书，顺便……和小蛇精谈个恋爱啊！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连续批改一百份试卷还累。

“这……这阴谋也太大了点。”方堃苦笑，“按你这说法，我们这点人，岂不是螳臂当车？”

“未必。”秦虎眼神坚定，“阴谋越大，破绽也可能越多。关键在于，我们要找到关键点，联合能联合的力量。”

方堃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实际操作起来千难万难。

他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秦队长，曙光基地内部的舆论环境现在到底怎么样？如果我们……我是说如果，妖族和人族能团结起来，有可能吗？”

秦虎闻言，沉默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沉重。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愤怒：“不乐观。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他顿了顿，举了一个例子：“侯晴，你们还记得吗？”

方堃和原圆都点了点头。

“就在上周，”秦虎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晚上在自己的宿舍里，被人用匕首袭击了。幸好他警觉，躲开了要害，只是手臂被划伤，行凶的人没抓到。”

方堃倒吸一口凉气，原圆的脸色也瞬间冰寒，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秦虎握紧了拳头，“基地里针对妖族的敌意，在‘妖族血肉能治病’的谣言传开之后，愈演愈烈。现在公开让妖族回去，无异于把他们推向火坑。”

宿舍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三人心头的阴霾。

阴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而他们，网中的挣扎者，能依靠的似乎只有彼此间这份刚刚经历考验、尚且脆弱的信任，以及身边这些被卷入漩涡、渴望生存的妖族。

方堃看着身边因为侯晴的消息而明显情绪低落的原圆，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原圆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悄悄反手勾住了方堃的一根手指。

这个小动作落入了秦虎眼中，他目光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方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