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那间简陋的宿舍，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角力场。

三个人，三把心肠，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方堃似乎和原圆是一体的，但原圆是妖族，方堃是人族。

他们三个人中，方堃是那个最难选择立场的角色。

方堃拖过屋里唯一一把还算完整的木椅子给秦虎，自己和原圆则坐在了硬板床边。

原圆坐下时，身体依旧不着痕迹地偏向方堃，警惕未曾完全卸下。

秦虎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他一贯沉稳的姿态，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看着方堃，等待他所谓的“不方便在外面说”的事情。

方堃心里也在打鼓，脑子里飞速旋转着该怎么起这个头。

直接问“你是不是内奸”？太蠢了。

迂回试探？又怕浪费时间和机会。

他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感觉嗓子眼有点干。

“秦队长……”方堃清了清嗓子，决定从最直接的冲突点切入，“关于那个赵铁柱，也就是光头，他说的话，你信几分？”

秦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方老师，你们抓住他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带着人，武器配置如何？除了他说的‘侦查’和‘吸纳’，有没有更明确的……敌意行为？”

他刻意回避了“虐待”这个词，但问题核心依旧指向事件本身的责任方。

方堃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肯问细节就好。

他尽量客观地描述了昨晚的袭击，从对方携带武器、主动开枪威慑，到口口声声要“接收”妖族去换物资，最后提到那张要命的地图。

“……地图上标记了附近好几个妖族聚居点，包括我们这里。信息非常准确，而且，”方堃顿了顿，目光直视秦虎，“分布隐隐围绕着曙光基地。秦队长，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秦虎的眉头从进来就没舒展过，听到地图时，眼神锐利了几分。“地图在哪？”

方堃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递过去。秦虎展开，仔细看着上面的红圈和标注，脸色越来越沉。

他手指点着那个“新转移点（待核实）”的标记，沉声道：“这个点的信息，是三天前才初步确认的，仅限于小队内部少数人知道。”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方堃心里。内部少数人知道……内奸的嫌疑，几乎是指着鼻子呼之欲出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信任的裂痕在无声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原圆忽然动了动。

他没什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觉得方堃和秦虎这样绕来绕去很累。

他歪头看了看秦虎，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方堃，突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秦队长，你不是坏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秦虎和方堃都愣了一下。

原圆继续看着秦虎，语气带着点蛇类特有的直白：“上次合作很好，希望咱们继续。”

秦虎显然没料到原圆会突然提起这个，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些，心里那根因为被怀疑而悄然竖起的刺，似乎被这过于坦率的话语轻轻抚平了一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方堃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伸手，从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又摘下了手腕上类似手表的东西，最后甚至从耳朵里取出了一个微型的通讯耳麦。

他将这些电子设备一一放在旁边的破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是基地配发的标准通讯和记录设备。”秦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多了几分坦诚，“现在，它们都关掉了。方老师，原圆，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和信誉保证，接下来的谈话，出此门，入我耳，绝不会通过任何官方渠道泄露，除非我们达成共识。”

他看着方堃，眼神坦荡：“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赵铁柱的出现，加上这张地图，指向性太明显了。曙光小队内部，很可能出了问题。在找出这个人之前，我对基地的通讯系统，甚至我身边的人，都无法完全信任。”

这一下，反而让方堃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一个劲儿怀疑人家，人家倒是先展现了诚意。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点属于班主任的、对人性的基本信任又冒了头。

“秦队长，你……”方堃叹了口气，“你这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秦虎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隐去：“末世里，谨慎不是坏事。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了。你们还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