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堃看他,他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在老赵腿边蹲下。
他也没用手去碰,只是凑近了些,那双漂亮的竖瞳静静盯着那狰狞的伤口,鼻尖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动。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原圆。知道他蛇精的身份的人,都十分信任他的判断,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看他帅的不似常人,这个时候还能干干净净的,也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原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怎么样?”方堃赶紧问。
原圆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不是直接咬的。但是沾了脏东西。”
“脏东西?”孙伟追问,“是……丧尸的?”
“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原圆偏了偏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很弱,但是没死透。在往里钻。”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几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往里钻?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能治吗?”方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原圆看了看老赵腿上的伤,又看了看方堃,点头,然后又摇头:“能。把烂掉的,还有旁边颜色不正常的肉,都挖掉。挖干净。”
他说的“挖掉”轻描淡写,但配合那伤口的惨状,听得人小腿肚子都跟着抽抽。
老赵本来还带着点希冀的眼神瞬间就灰败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声响。
“挖……挖掉?”大壮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得多大一块啊?这不跟剜肉一样吗?”
李慧也急了:“没有麻药,没有消毒,就这么硬挖?赵叔怎么受得了!”
孙伟脸色阴沉,看着原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用药?或者……”
原圆摇头,很直接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等它自己好,好不了。”
他看大家都不说话,还补充了一句:“开水我们也试过,对丧尸的影响不是很大,除非煮熟这条腿。”
他看似挺体贴的,这话里话外叫人不寒而栗,大家都闭上了嘴。
方堃看着老赵痛苦的神情,又看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书,一咬牙,开口道:“原圆说的没错。这情况,长痛不如短痛。”
原圆点点头:“不把感染源彻底清除,伤口只会越来越糟。现在条件有限,没有抗生素,一旦严重感染引起高烧,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他看向孙伟几人:“不过砍腿也会造成失血过多之类的事,一样的风险。”
“不行!绝对不行!”孙伟第一个反对,语气激动,“这太冒险了!就这么硬来,赵叔没准直接就……就直接没了!”
李慧也连连点头,眼圈都红了:“方老师,我们知道你是好意。但这……这听着就吓人啊。赵叔这么大年纪,怎么扛得住?”
大壮更是直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这比让丧尸咬一口还吓人!”
老赵自己也虚弱地挣扎着,发出模糊的反对声。
方堃没说话,他明白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未必有勇气这么做。
清醒着割肉,又不是古代了,没得这样遭罪的。
原圆见过不少争斗的野兽,少尾巴缺耳朵的非常多,不过虽然活下来了,过得也都不怎么好就是了……
孙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方老师,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但是,‘净土’和‘解药’的消息你们也听到了。既然有解药,那赵叔这伤,说不定到了那里就有救了!根本不用受这个罪!”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对!解药!广播里说了,那解药能对付丧尸病毒!赵叔这虽然不是直接咬的,但也是沾了丧尸的边儿,说不定就管用!我们现在出发,抓紧时间,说不定还来得及!”
李慧和大壮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
“对!去找解药!”
“总不能在这儿等死,或者……或者被活活挖掉一块肉啊!”
方堃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理解他们的想法,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更何况还有一个看似更轻松、更有希望的选择摆在眼前。
但他不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孙伟,你们冷静点。”方堃试图劝解,“‘净土’在哪里?路上什么情况?有没有解药,解药有没有用,这些都是未知数!老赵这伤等不起啊!我们现在动手,虽然冒险,但至少主动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等不起也不能这么折腾啊!”孙伟梗着脖子,“方老师,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我们要去‘净土’!”
双方一下子僵持住了。
一方坚持立即进行残酷但可能有效的清创手术,另一方则寄希望于渺茫但听起来更文明的外界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