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堃心里咯噔一下。
原圆既然这么说,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那么再联想到李树兴一来就精准地找到学校,还带着眼下还算硬通的卫生纸、肥皂和更珍贵的电池……
虽然看起来合情合理,但被原圆这么一点,方堃心里忽然就又多疑起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选择相信原圆。
“味道不对?”方堃压低声音,“你确定?”
原圆点点头:“很淡,但存在。而且,他表现得太……正常了。”
太正常,在末世里有时候反而显得不正常。
一个刚刚经历村落被毁、独自逃难、推着没油的车找到这里的人,情绪未免太稳定了些,甚至还有余力去讨好每个人,分发物资。
如果他是想要在这里久住,这样讨好众人还可以理解,可就是公平交换借住一晚,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方堃沉吟了一下。
如果李树兴真有问题,他现在跑过去指责对方“说了大实话”导致孩子哭闹,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激化矛盾。
“你说得对,”方堃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明天就走。我先去把哭鼻子的崽子们安抚好再说。”
他转身想往学生宿舍那边走,原圆却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如果他明天不走呢?”
方堃脚步一顿。
原圆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抛出更尖锐的问题:“如果他借口车没好,或者外面太危险,请求多住几天。你,会赶他走吗?”
方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是啊,如果李树兴真的可怜巴巴地请求多留几天,以他们这群人,尤其是玲姐、周老师她们容易心软的性子,加上对方还“贡献”了物资,自己真的能硬起心肠把人轰走吗?
大概率是不能的。
当初他们也是这样收留了原圆和于强。
“啧,”方堃烦躁地咂了下嘴,“你这问题可真够刁钻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大厅那边传来李树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歉意和讨好:“陈老师,周老师,真是对不住啊!你看我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光顾着说实话了,没想到把孩子们吓着了……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方堃和原圆对视一眼,默契地往阴影里缩了缩,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李树兴正对着陈老师和周老师连连鞠躬,脸上堆满了懊悔和不安,表情真挚得几乎有点夸张。
“我就是……就是看到孩,想起俺家那些没跑出来的孩,心里难受,话就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给老师们添麻烦了!”
陈老师和周老师都是心软的人,看他这样,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我们知道。”“我们会安抚的,你别太自责。”
李树兴还在那不停地说:“要不我去跟孩子们道个歉?解释解释?”
“不用不用!”周老师赶紧拒绝,“越描越黑,让他们平静一下就好。”
李树兴仿佛得了免死金牌,开始和陈老师周老师拉家常,闲聊起来。
仿佛就是和话多的可怜人。
方堃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道歉是应该的,但这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卑微和讨好了?反而透着点不真实。
就住一晚上,没必要如此维系关系。
“小说里写这种人容易不怀好意。”原圆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凉丝丝的。
“还真叫你看着了,”方堃收回目光,心里有了决断,“确实有点不对劲。走,我们先去把小的们搞定,然后……”他看了原圆一眼,“咱俩一起去会会这位李大哥,探探他的底。”
他先找来王磊,直接点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李叔说的那些话,可能打破了你们最后的幻想。但这世道,幻想不能当饭吃。难过可以,但不能被难过打垮。我们是男人,得扛起责任,保护好身边更小的弟弟妹妹,还有老师们。明白吗?”
王磊眼圈还有点红,但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方老师,我早知道。就是……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
方堃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不光是你,我叫你过来不光是你年龄大,也是因为大人们会拦在你们前面,没有我们你就得上。”
原圆有些惊讶:“你干嘛说这么直白?”
方堃感冒还没好全,声音里带着点黏黏糊糊的意思:“这才几天,谁都难受,就是找点事让自己忙起来忘了家里的情况。”
玲姐都快把厨房擦成反光的了。
一个破天线破收音机于强摆弄一整天。
其余三位老师不停讲课带孩子。
张叔王哥一天检查校园七八遍……
就连他都病倒了,其实他们没有比孩子坚强多少,一个个都脆弱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