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干嘛呀!”吴邪快抓狂了。
只见他摇摇头,淡淡道。“之后的事情,就跟你没关系了。”
吴邪想锤死一个人想法,从来没这么具体过。
许是这句话声音大了点,打着盹的青槐被吵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
看到对面长椅上坐着的张起灵,没有半点表情变化。
身上笼罩着一股子情感缺失症的氛围。
张起灵站起身走了过去,吴邪带着满肚子疑问,十分有眼力见的退场了。
她倒了杯已经冷掉的茶递过去,张起灵接了。
冷掉的茶水苦涩更甚,他喝了。
青槐抿了一口,皱眉放下茶杯。“决定权在你。”
“好。”
吴邪并不知道这两人聊了些什么,他也是在后来同解雨臣交谈时才知道,张起灵为了点头的一刻,做了多少准备。
连秦始皇陵都敢去。
换血提供设备和场地的,仍旧是解雨臣这个土财主。
吴邪忽然有种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朋友要离他而去的错觉。
他有些茫然无措,也只能将这些不安写成信寄给胖子。
换完血的第二天,吴邪打开铺子的大门,惊恐的发现青槐正站在海棠树下看落花。
他震惊道。“你怎么进来的?”
说完又发现自己重点错了,甩甩头重新组织语言。“你就没点那什么....排异反应吗?”
麻烦你们张家人尊重一下生物学好不好!
“他不让我待在那里。”青槐答非所问。
花期即将过去,粉白花瓣一片片落下,铺满了青石板地。
青槐尾巴尖轻轻扫了下地面,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无声。
“换血痛苦的是他。”她声音有些飘,不像以往那样漠然。
“吴邪,替我送送他吧。我肯定是去不了了。”
吴邪疑惑道。“送他去哪?”
“长白山。”呢喃细语般的声音,听着却有些厚重的苍老之意。
吴邪再见张起灵,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脸色灰白,眼神是藏不住的疲惫感。
吴邪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还好吧?”
张起灵当初被野鸡脖子咬了,都不见这么虚弱。
他摇摇头问道。“她呢。”
“青槐今天不在店里。”吴邪也有些奇怪,他买下店铺后面那套院子之后,青槐待在那边的日子屈指可数,今天却一天没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张起灵脸色更添苍白,速度极快的跑了出去。
吴邪在后面死追,心说他才是被换血的那个吧。
张起灵直奔青槐的房间,一脚就把房门踢开了。
然后当场愣在了原地,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忘了。
他眼里脑子里,全是青槐裸着上身撩头发的画面。
她倒是很镇定,只是征楞了一下。拿起簪子把头发盘起来才开始慢慢穿衣服。
身后吴邪追过来的脚步声唤回了张起灵的理智,他立刻退出去,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吴邪气还没喘匀,就看到他像个门神一样,笔直地杵在门口。
张起灵现在....有点慌。
没过多久,青槐从房间里出来,嘴角噙着笑对他说道。“怎么,怕我自杀?”
张起灵皱了皱眉。“别胡说。”
“既然答应了会等你,我不会言而无信的。”她语气难得认真。
吴邪在一旁看着,心说这两人换完血,看着关系倒是平和点了。
尽管如此,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吴邪好像是当事人,又更像个旁观者。
他看着连接着青槐生命的玉簪没入她的心脏。
她明亮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却还是握着张起灵的手。
“下次见了,小郎君。”
张起灵垂在一边的手在微微颤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他在青槐床前陪了三天,这期间吴邪送进去的饭,几乎都是原封不动。
也许对于他来说,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都是安心的。
就在吴邪纠结要不要强制将人拖出来的时候,房间门终于打开了。
他松了口气,拉着张起灵到楼外楼,说要给他好好补补。
他一如既往的沉默,这种沉默还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吴邪看了半天,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最后在心里冒出死气沉沉四个字。
“我也要走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吴邪差点把自己呛死。
后来仔细想了想,他说的是去长白山的事情。
他记着青槐的嘱托,说要送他去。破天荒的,张起灵没拒绝。
院里海棠树上,最后一片花瓣在初升的朝阳中落下。
张起灵也准备前往长白山,当然,身后还跟着吴邪这个小尾巴。
解雨臣被扣在杭州当青槐的暂时监护人。
忙得飞起的解当家,为了青槐也不得不空出时间来。
毕竟这件事,交给其他人他们都不会放心。
出发之前,张起灵克制着,轻柔地拥抱了一下青槐,缓缓道。“阿芜,等着我。”
二人一路沉默,坐火车去往吉林,换乘汽车到达二道白河。
往雪山走的途中,不管吴邪怎么追问,他都不说去做什么。
要不是因为他还有个‘人质’在家里,真的会怀疑闷油瓶是为了死在这。
过了雪线,到达雪山。夕阳下,张起灵对着远处的雪山膜拜。
他淡淡地看着,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极致的苍凉之感。
又这么走了三天,火堆前的张起灵,第一次主动搭话。“就到这了,你回去吧。”
“你告诉我你进山做什么,我马上就回去。”吴邪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沉默了很久,张起灵向他要了一根烟。
吴邪以为他又要开始嚼吧,没想到他点燃抽了起来。
吴邪心中讶异,这闷油瓶子竟然会抽烟。
转念一想,这家伙大部分反差行为,除了本身性格使然,其余都是因为青槐。
“真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有什么意义。”
“‘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没有意义。”
二人就这么进行了一段没什么意义的对话。
吴邪睡过去再醒来,发现狗日的闷油瓶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他带着满腔怨气往回走,却迷失在风雪中,从三十米高的山坡上滚了下来。
雪里非常松软,摔进去不疼。但是无数碎雪从高处落下,扑了一整脸。
吴邪感觉鼻子口腔耳朵里都是冰冷的雪。
他忽然想到去往云顶天宫之时,青槐在雪崩来临的时候将他裹进军大衣,自己被雪浇了个透。
他咳了几下,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还没搞懂这类似委屈的情绪是什么,突然被人拎着衣领从雪里提了起来。
眼前虽然模糊,但吴邪还是能看见他皱着眉。
就仿佛在用脸骂人。
张起灵为了下来救他,把手摔断了,这倒是让吴邪有些感动。
二人艰难的爬上三十米高的悬崖,找到了被雪掩埋的缝隙,又回到了温泉边。
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竟然拿出了两只鬼玺。
丝毫不在意吴邪的震惊,递了一只给他。
吴邪已经知道他是为了进青铜门。
刚接过鬼玉玺,就听他道。“你带着这个东西,来到青铜门前,门就会打开。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你可以带着这个东西,打开那道青铜门。你可能还会在里面看到我。”
吴邪更加懵了,他问闷油瓶进去做什么。
他说是为了守门,这是张家和九门的约定。而九门却没有人遵守,算起来,这次应该去守门的人,是吴邪。
等于说,张起灵自愿替吴邪去守这十年。
还未消化完这些信息,他又说道。“青铜门后是一切万物的终极,我想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就必须进青铜门,让一切回归正规。”他淡淡道。
“十年时间,足够了。”
吴邪还在懵逼的时候,被张起灵捏晕了。
再醒来,已经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
吴邪带着这些无法消化的信息和鬼玺,回到了杭州。
他很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抓着小花喝了场酒,伶仃大醉却越发清醒。
小花说。“你就是被周围这群神仙朋友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成了这个鬼样。”
他仰头闷了一口白酒。“吴邪,其实我挺嫉妒你的。”
第二天,小花也回北京了。
吴邪感觉自己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又好像依旧混乱不堪。
裘德考去世之后,阿宁也彻底辞去了雇佣兵的工作,开始满世界旅行。
吴邪经常与她互通邮件,看着她发过来各式各样的游客照,每张都笑得开怀。
吴邪想,这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状态吧。
就这么在偶尔沉重,偶尔轻松的心态变化中,吴邪越发冷静沉着起来。
毕竟,小花口中的神仙朋友都已经不在他身边。
而他,也必须独自走过这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