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包括,我的事。”
果然,他们脸色全变了。青槐想这几个人都不是太蠢,之前应该看出了一点不对劲。
“所以,张起灵你要帮他救人吗?”她问道。
见他摇头,青槐有些兴致缺缺。“还以为你这软心肠,会救她呢。”
这话听着有些嘲讽意味。
爱情这玩意儿总是不讲道理,胖子栽进去,也许很难走出来。
“要救她可以,如果到最后你发现,她并不是单纯无辜的,那我要你,亲手杀了她。”她淡漠的话语,清晰的传进三人耳中。
他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以及,青槐如今亦正亦邪的性格。
让胖子亲手杀掉自己喜欢的姑娘…
最后,他没再提这件事。那天过后,也再没出现过。
他并非不明事理,反而通透得很。
胖子留在巴乃,他们则回到了杭州,张起灵和青槐在吴山居住了下来。
吴邪去他二叔那撒泼打滚要了一笔钱,买下了后头不远处的宅院。
他担心青槐总是待在同一个地方会闷,她现在不能出门,他能做的也只是多提供一个遛弯的场所罢了。
他难得清闲下来顾店,职业失踪人口张起灵也每天都坐在院子里,看着青槐摆着尾巴满院子乱晃。
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看得吴邪都起鸡皮疙瘩。
王盟原本就怕青槐,现如今更是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能说他胆小,吴邪偶尔对上她的眼睛,都有些犯怵。
这天,吴邪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他三叔家看看。刚打开大门,就看到青槐盘着尾巴缩在墙角。
这很不对劲,现在天气渐凉。她一天里能睡上大半天,更别说起这么早了。
吴邪缓缓挪过去,尽量自然地打招呼。“青槐,你今天起得好早啊。”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噙着泪要掉不掉的模样。这张漂亮的脸哪怕流露出一分脆弱,也能命中吴邪心脏给予暴击。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大吼一声。“小哥!!快出来!!”
是院外树上的鸟都能被吓死的动静。
张起灵立刻就出现了,眼前的情形让他眉心微蹙。
他蹲下,半跪在青槐面前。“出了什么事?”
反正吴邪是没听过他这么讲话的,有些像哄孩子。
“难受....”她嘤咛着,声音细弱。
张起灵神情带着点慌乱。“尾巴疼?”他问道。
青槐眼眸微垂,眼里闪过一抹亮光,没被二人发现。
她羞怯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些希冀。
“小郎君,我想要你的血。”她犹豫了一阵才说出自己的请求。
张起灵毫不犹豫,问都不问,就抽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吴邪在一旁看得直皱眉,他怎么感觉,青槐有点怪怪的。
再一看,她已经伸出舌尖舔掉了张起灵手腕涌出的鲜血。
看起来像个吸人精血的妖精。
吴邪瞬间察觉出不对味来,青槐以前,最舍不得张起灵受伤了。
正在兴头上,手臂忽然收了回去。她不耐地抬起头,眼神满是冰冷漠然。
吴邪拽着张起灵的手,神色复杂。“你不会是想把他吸干吧。”
青槐嘴角沾着点血迹,哪还有刚开始的脆弱模样。
“我只是觉得他血看起来很好喝。”她神色轻佻。
从墙角起身,没管蹲在地上脸色发白的张起灵,径直摆着尾巴路过。
手忽然被拽住了,她回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隐忍又克制。
“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不用这样。”他语调平淡,又有一丝无奈。
青槐愣怔,她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你应当知道,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我的血液。如果我恢复了,你会死。”
她兽类的一面没有情感,如果一味要求他付出感情,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可一旦恢复,她也接受不了,他为她而死的事实。
这是个死局,除非张起灵愿意放手。
之所以做今天这件事,是希望他明白,她如今对他,没有真心。
等她渐渐习惯兽形,还会越来越过分,而他依旧会心甘情愿。
她将事情剖析透彻,将一切后果都摆在他面前。
“你总不可能为了让我恢复,放弃自己性命....”
“我愿意。”淡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青槐语塞,瞬间扶额哀叹,你们人类可真是奇怪!
她冰冷的神色难得淡了些。“可我不愿意。”
“我只是没感情,我有记忆,不会做出违背意愿的事。”她缓缓道。
张起灵眼神坚定,好似无论如何也要守着她。
青槐气笑了,她伸手拔下簪子,抵到自己心口。“那就直接捅死我,运气好的话,还有恢复的一天。”
张起灵神色惊惧,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簪子。
他双手握着她的肩膀,语气严肃。“不行!”
吴邪站在一边听了半天,可算理清了因果关系。
这都是什么死亡选择啊,他不懂,但大受震撼。
让他更震撼的还在后头。
青槐开始变着法折腾张起灵,甩脸色都是轻的。动不动就张口咬他,不见血不松口。
他也不恼,依旧每天出现在她面前,寸步不离。
有时候青槐烦躁起来,就直接用尾巴将人扫开。她没轻重,张起灵被虐得浑身是伤。
一会儿被拍到墙上,一会儿被咬到鲜血淋漓。
刚开始吴邪想着,之前他捅了青槐一刀,这是报应不爽。
后面实在是被虐得太惨,他甚至怜惜起闷油瓶来。
吴邪正式接手了吴三省的营生,解雨臣伤才刚好,就拉着黑瞎子跑了过来。
仨人一进门,就看到闷油瓶坐在走廊下包扎伤口。
青槐依旧坐在桌前甩着尾巴,喝着茶。
除去在巴乃干农活的胖子,他们几人算是第一次这么悠闲的聚在一起。
在来的路上,二人已经听吴邪说过近期发生的事情,但解雨臣很难不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蛇尾上。
青槐神色依旧淡漠,并不在意。
解雨臣说霍老太已经安葬,霍秀秀接手了霍家,虽说现下有些艰难,但局面还算稳定。
黑瞎子瞧着略显狼狈的张起灵,嘴角噙着笑。“哑巴,你也有今天。”
张起灵淡淡撇了他一眼,没做声。
青槐没有跟他们叙旧的心思,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最近天气越发寒冷,她特别容易困倦。
张起灵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去睡一觉吧。”
她扫了他一眼,难得没出声呛他。
解雨臣问了个欠扁的问题。“你不会还要冬眠吧?”
青槐瞌睡都给气没了,咬牙切齿道。“解小花,我很理解为什么以前的我会想揍你。”
吴邪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他继续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吴邪说请我们去楼外楼吃饭,你出不了门,只能一个人留在这儿了。”
“早知道还不如让你死在山里,就当给密洛陀加餐了。”她不客气的回怼道。
青槐异变之后,就没进食过。相比食物,她更喜欢张起灵的血。
“我留下来陪你。”张起灵忽然淡淡说道。
青槐摇摇头说不用,她知道自己最近对待他有些过分。
难得不想折腾,于是让他跟着吴邪几人一起去。
她正好清静清静,好好睡一觉。
几人走后,院里安静下来。
吴山居还和以前一样没变,苏式建筑风格,墙高屋檐大。
青槐在院中的躺椅上坐了一会儿,微风不燥,带着点凉意。
困倦感传来,她渐渐睡着了。醒来之时,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迷糊蜷缩着尾巴,手掌撑着脸颊,竟然有些无聊起来。
这些天折腾张起灵,可好玩了,虽然那个闷葫芦连脸色都不会变。
她如今太过于冷心冷清,偶尔也会怀疑,从前那些,真的是爱吗?
她感受不到,也不理解。
越是思考,越是焦躁。
她心口传来烦闷的情绪,拉扯着胸口。
那是记忆情感与思想割裂的矛盾。
躁动不安的情绪使她牙根酸痒,好想咬些什么。
偏门打开,传出一声清晰的嘎吱声,王盟像做贼一般从门后走出来。
他没看到廊下躺椅上坐着的人,结果刚溜进长廊,就被披头散发盘着蛇尾的青槐吓到哇哇大叫。
他连滚带爬跑进院中,往外狂奔。
青槐抬头,眼神冰冷又空洞。
好吵....
想把这个人类撕碎!
她一个闪身就抓住了王盟,狠狠往后拉扯,他直接摔在地上。
理智正在与本能拉扯,她竟然硬生生扯下一块鳞片。
尖锐的疼痛让她用力握紧拳头,手心被锐利的鳞片划伤。
脑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看着近在咫尺的青槐,王盟尖叫声都被堵在喉咙里。
那条冰冷的蛇尾正横在他的脖子上,鳞片坚硬的触感超过了他心理承受能力。
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青槐俯身,有些鄙夷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这时,大门打开。几个吃饱喝足的人姗姗来迟。
看到院中情形,皆脸色惊变。
张起灵立刻上前,从身后抱住了青槐,将她的手臂都困住了。
“冷静点。”他淡淡的嗓音带着安抚。
吴邪蹲下身看了看王盟,首先想到的是检查他还喘气没有。
还好,人没死。他松了口气。
青槐恍惚间,才真正感受到了她与这世界的格格不入。
她是个异类。
就连以往最亲近的人,也会害怕的。
“松手。”她嗓音暗哑,带着一丝疲惫。
张起灵一怔,放开了她。
带着流窜全身的倦怠与疼痛,青槐缓缓松手,鳞片裹着鲜红血液掉落。
她摆着尾巴走远,蛇尾拖行,留下一道浅淡的血迹。
太阳西沉,最后一丝昏黄光线湮没,黑暗无知无觉降临。
好似能,掩盖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