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床边,手上拿着湿毛巾,脸上有几分惊讶。
张起灵走过去,将视线转到床上躺着的人,呼吸一窒。
青槐右脸上有着非常明显的三条暗红色疤痕,生生截断了她脸给人带来的柔美感。
张起灵拧着眉毛,眼里划过一丝愧疚。密洛陀过于尖利的爪子,划过她娇嫩的脸颊,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看来参加拍卖会,她是靠化妆遮掩了脸上的伤疤。
他忽然想起在酒店之时,解雨臣说过的一句话,她身上还有伤。
张起灵急切的坐到床边,伸手就去解她的旗袍扣子。
那盘扣有些复杂,他扯了半天才解开两颗。
霍秀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哪有当着其他的人的面,随便脱人家姑娘衣服的。
许是他动作太大,原本睡得很熟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她眼中带着一丝慵懒与茫然,在看清身边坐着的人之时,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她发现,张起灵居然在解她的扣子!
她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还好,衣服都挺完整。
“你干嘛?”她疑惑道。
他只是直勾勾看着她,抿着唇不说话。
青槐一头雾水,又将视线转到一旁站着的霍秀秀。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后转身出了门。
青槐感觉分外无语,一转头,又对上张起灵那情绪复杂的眼眸。
只见他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手指在她脸颊疤痕处摩挲,酥麻的感觉由皮肤传至她的心口。
青槐一怔,这才发觉,他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这并不冷漠,并不空洞,也没有疑虑的眼神。
是属于她最初认识的,张起灵。
瞳孔剧烈收缩,心中开始蔓延出不可置信的情绪。她抖着嗓子,声音暗哑。“张起灵,你....想起来了?”
“你伤还没好?”没理会她的问题,他沉声问道。
青槐摇摇头,他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她又补充道。“好了呀,你没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
张起灵敲了敲她的额头,颇有些无奈。“骗子。”
轻呼出声,她捂着自己的额头,哀怨似的瞧了他一眼。“本来是好了,现在又被你打伤了,你说怎么办吧。”
张起灵没出声,就这么盯着她瞧了片刻,把她都给看糊涂了。
“你....”话未出口,她身体忽然被人往前扯了一把,倾倒在宽阔温热的胸膛中。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就待在我身边吧,别再乱跑了。”
眼角有泪悄悄划过,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上他精瘦匀称的腰身。
将脸颊埋入他的胸口,悄悄擦掉眼泪,青槐点点头。“好!”她郑重的回答。
对于二人来说,有的事情,有些话,不必说的那么清楚。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起灵将她从怀中捞起来,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以后,不要这样了。”
她略有些疑惑的啊了一声,没弄懂这句话的意思。
张起灵松开她,坐直身体。不确定的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听懂过我的话?”
青槐撇过头,颇有些无赖。“你总共跟我说过几句话呀。”
心说就你这和我说话的频率以及简化程度,我能懂才怪。
他居然还十分正经的伸出手来数。“说过,保护好自己,别乱来,不要冒险。”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蜷曲。直视她的眼睛,接着道。“还有,我相信你。”
眼眶又开始湿润,她抬起头眨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倔强的开口。“那你还说过,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不需要,别靠近我。”
他又伸手抱住了她,幽幽开口。“对不起。”
眼泪再一次决堤,青槐一股脑儿蹭到他身上,原本熨帖的西装变得皱巴巴的。
她扁了扁嘴。“这句话,你也说过。”
还不止说过,甚至于,写了满满一页。
每一次落笔,每一撇一捺,都满含着他的歉意。
二人的相处过程,乍看起来,是青槐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太低。而事实上,除了感情上开窍太晚,放低身段的,一直都是张起灵。
他的感情看似浅淡,却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溶于空气中,消弭于呼吸间。
张起灵轻轻拥着青槐,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而和谐。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霍秀秀走了进来。
张起灵依旧如刚才一般,坐在床沿上,青槐则屈膝坐在床上。
明明一切都跟她离开时一样,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姐姐你换套衣服吧,我奶奶请你们过去。”她说道。
霍秀秀给她准备的是一条小裙子,虽然青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还是本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习惯,换上出了门。
门开的一瞬,她看到张起灵和霍秀秀表情微征。
她还疑惑了一下,难道是忽然穿裙子惊艳到他们了?
紧接着,她意识到,他们是在盯着她的腿看。
青槐脸色一白,下意识想要退回房间关上门。
张起灵立刻伸手抓住她,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霍秀秀第一眼看到青槐腿上的黑色纹路,还以为是纹身。
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那蜿蜒的黑色,像一条盘旋在腿上的蛇,甚至连纹路都如同蛇鳞一般。
青槐避开张起灵锐利的目光,轻飘飘道。“待会告诉你。”
原以为他会同意,没想到他依旧倔强的抓着她的手臂。“你哪次告诉我了。”
青槐一怔,忽然有些心虚。
好像之前每次对张起灵许下类似的承诺,最后都不了了之。
或许是她抗拒的神情拨动了他的神经,张起灵还是放开了她。“去吴邪和胖子面前说。”
青槐低着头,跟在张起灵身后慢慢挪动着。
他木着一张脸,很有耐心的走一段路就停下来等她一会儿。
大厅离得并不远,虽然青槐走三步退两步,还是很快就到了。
她心里也明白,这件事终归是要告诉他们的。
她这几十年的生活,本就像偷来的。因果循环,有什么样的结局,她都能从容面对。
原本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他们自责的样子,尤其是张起灵。
见三人过来,霍仙姑便迫不及待让吴邪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没想到张起灵忽然打断道。“那些事先等等。”
接着对青槐说。“你来说。”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便全落在她身上,脸上的伤疤,腿上的蛇纹,已经足以让人惊讶道忘记原本的目的。
吴邪腾地一下站起来。“青槐,你腿上是什么?”
脸上的伤口他知道,是被密洛陀划伤的。
胖子也接了句。“不会是被哪个王八蛋下蛊了吧!”
她坐到红木雕花太师椅上,双脚随意踩在横杆上,用手撑着脸颊,缓缓开口。“还记得我们在蛇沼鬼城遇到的那条蛇母吗?”
除了当时精神恍惚的张起灵,吴邪和胖子都记忆深刻,被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时,九死一生的感觉。
二人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它其实,会说话。”青槐淡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