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吴邪和胖子都震惊得瞪大双眼。
那天为了让一行人顺利逃生,她留下当诱饵牵制蛇母。
令她没想到的是,蛇母虽然一副凶相毕露的模样盯着她,却并没有攻击。
一人一蛇就这么对视了十几分钟。
青槐也搞不懂蛇母是不是还认她的血,于是朝旁边挪动了一步。
看到她的动作,蛇母依旧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于是她大胆地往出口方向走,才刚走到洞口处,身后忽然传出一道阴沉冰冷的声音。
“你的血液,变得浑浊了。”
闻声她立刻转过身来,却忍不住的直冒冷汗。
甚至完全没思考这句话的意思。而是疑惑道。“你,会说话?”
蛇母依旧用冰冷的竖瞳盯着她,缓缓道。“你的身体正在异变。”
青槐此时仍是一头雾水,却有些没由来的相信这条蛇的话。
只听它又道。“如果不继续糟蹋你的血,还能勉强维持这副皮相,够你找个栖身之所。”
青槐脸色渐渐凝重,她深知自己跟常人不同,浑浑噩噩这几千年,如傀儡,如棋子。却连自己为何存在都不明白。
她提着一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如果在这世间没有牵绊,我也能守着故国废墟,直到时间尽头。”
她眼睫轻颤,继续道。“但是,我还有放不下的人,还有未完成的约定。”
蛇母并未出声,长久的沉默下,空气仿佛停滞一般。
忽然,水面开始波动,连带着水底碎石都在震动。
蛇母挪动庞大的躯体转身。“时日无多,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便消失在水道尽头。
青槐伸手摸了摸腿上逐渐清晰的诡谲纹路,已逐渐有了蛇鳞般的触感。
“西王母用我的血,已经做了许多错事。现如今,我的血液已经不足以压制身体的异变。”
说完来龙去脉,偌大的房间里,气氛有些滞凝。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恐吓般说道。“说不定你们在西王母国壁画上看到的人蛇共生体,要真实的出现在你们眼前了。”
想象中的胖子插科打诨,吴邪好奇宝宝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对面三个同她一起历经生死的男人,脸上是出奇一致的凝重和愧疚。
青槐忽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看吧,就说这种事应该瞒着才对。
“你们继续说,我先回避。”她抖着嗓子说道。
然后低下头,带着一丝落荒而逃般跑出了房间。
庭院的中央,栽种着一颗石榴树,枝干粗壮。本应是枝繁叶茂的季节,它却光秃秃的,连一片新生的叶子都没有。
青槐伸手抚摸树干,树皮粗糙纵裂。虽一如往常挺立着,但内里早已朽坏枯萎。
正如她的人生一般。
视线忽然暗了下来,地上投射的影子被身后之人覆盖。青槐收回手,转身。
果然看到张起灵身形笔直的站立着,那双平时总是淡如清水的双眸,此刻却复杂难懂。
青槐想他平时总是习惯缄默,估计这时候也不明白,应该说些什么。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就这么对视良久。
青槐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张起灵。”她忽然叫到。“你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吗?”
她摊开掌心,纹路清晰,肌肤细腻平滑。明明是一副年轻的皮相,她却感受到了垂垂老矣的暮年气息。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上她的手掌,然后紧紧握住。
青槐的手常年是凉的,仿佛在提醒她,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张起灵手心温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像在她心里种下了一个小太阳。
他握得很紧,好似这一握,便再也不会放手。
青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中的坚定与炙热,快要将她的犹豫、恐惧融化。
“我在。”
他就说了两个字,在青槐听来,却如破冰的利刃般。
让她眼眶酸涩,眼泪倏然垂落。
她无助的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拥抱住他。
抱住了这世间她最放不下的人。
她哭着,嗓音颤抖。“小哥,我不想变成一个怪物!”
她大声地哭着,急切地宣泄。“我有过犹豫,也有过害怕。但是...我...我不能看着你死,也不能看着胖子死。我很想,很想跟你们一直在一起,不管是下斗,还是开古董铺子,或者像最开始那样,做饭,打扫。”
抽噎了几声,又继续道。“我知道,我不该贪恋这些。甚至不该离开长白山。可是你很好,你太好了,我就想跟着你。”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张起灵也只是耐心的听着,时不时为她顺顺气。
等她终于安静下来,他才抬起手臂,用衣袖蹭掉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哭肿的双眼和憋红的脸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握着她的手。
这时,里间的门忽然打开,霍老太有些急切的走了出来。
她径直来到张起灵身前,说道。“就是他?”
得到吴邪和胖子肯定的点头,她浑身都有点颤抖。“让我看看你的手。”说着抓起他的手看了一眼,突然就后退了几步,脸色铁青。
接着直接在张起灵面前跪了下来。
边上的霍秀秀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吓得跟着跪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有些震惊,胖子甚至不正经的说了句。“不好,这老太太是只粽子。”
吴邪立刻走过去想将霍老太扶起来,却见老太太神情肃穆,不愿起来。只好对胖子使眼色,二人强行将人扶了起来。
而作为当事人的张起灵,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在冷眼看着一桩闹剧。
青槐想,大概是这老太太欠着他什么,要不然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下跪。
张家守护青铜门,与老九门之间渊源颇深。而张家早已在汪家的迫害下分崩离析,留下张起灵不断遗忘,记起。依旧在延续千年的迷局中摸索前行。
青槐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在霍老太拒绝向吴邪透露实情而是转头问张起灵想法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声。
她所知的一切,大半是从解雨臣处得知。当然不会蠢到在老九门上一辈面前出卖他。
而张起灵也表示并不信任霍老太,不需要她来告知真相,于是双方不欢而散。
青槐简直想拍手叫好,这霍老太明显是有自己的算计在其中,却还想拉他们几个下水。
对于张起灵来说,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他觉得不该做、不值得做的事。不管条件多诱人,他也不会动半点心思。
他对吴邪说道。“我们回家。”就拉着青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最后还是霍老太妥协,让霍秀秀留下几人,带到一间闲置的老宅安顿下来。
待霍秀秀离去,吴邪和胖子这才放松下来,瘫倒在地。
这宅院荒废已久,破烂的家具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他们三个大男人在讨论什么,她也没注意,专心的开始收拾起来。
张起灵提了两桶水过来,自觉擦起窗户。
不得不说,这三人都挺有当家庭妇男潜质的,做事情很麻利。
等青槐收完尾出来,就看到三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凑在一起盯着胖子手里捧着的鬼玺。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本来想正经拍卖来着,全被你们仨毁了。”
他们同时一愣,转头看向青槐。“你是去拍卖鬼玺的?”吴邪问道。
她点点头,这下吴邪和胖子都不淡定了。
“你拍这玩意干嘛?”胖子表示不理解。
青槐故作神秘的抿唇一笑。“用来钓鱼呗。”
“你就别打哑谜了。”吴邪好奇得都快抓心挠肝了。
这些事原本也是要说给他们听的,而且关于她的身世,也与这些事环环相扣。
青槐走到圆桌前坐下,开始娓娓道来。“其实这些事的起因,都是西王母将我活葬长白开始的.....”
她讲得很细,所以过程有些枯燥。
包括那个奇怪的‘它’是汪家人所进行的猜想。
吴邪豁然开朗,如果将每段经历里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那个因素带入汪家人,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们渗入九门,是为了利用九门中人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从而达到目的。
只是胖子听到张家是被西王母选中守护青铜门的部族,并经由她的血从而得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寿命时,就不淡定了。
“这按辈分,你是小哥祖宗啊!”他咋呼道。
青槐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说话被打断的感觉。
“张家只是得到了我的血,跟我并没有什么实际关系。”
没想到这时候张起灵忽然出声道。“你是觉得拍卖会上有汪家人才装作跟我们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