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硬着头皮安慰道。“洞里没人,她肯定是自己走了,或者被别人救了。可能过几天就会联系我们的。”
云彩将饭菜拿出来,却没人去吃。愁云遍布着整个病房。
阿贵站在病床前,有些尴尬。人本是他带进山的,收了钱却没办好事。现在两个住院,一个失踪。这些天他一直是坐立难安。
没想到这几位老板都没怪他,倒是让他十分愧疚。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忽然抓到了一丝线索。
着急忙慌的开口。“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他有些急切,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吴邪打断他。“阿贵叔,你冷静点,慢慢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回想,接着说道。“那个女老板下水之前,曾经嘱咐我,要是她没上来,就将这件事告诉同她一起进村的伙计,让他去找....”
他踌躇了一会,却想不起名字,不停的挠着后脑勺。
张起灵消化完这番话,明显感觉自己心跳渐渐加快。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话里的急切。“找谁?”
阿贵也不太确定。“像是姓解,我忘记叫什么了,只知道他是北京来的。”
他当时被这件事吓得六神无主,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绷着神经等到天黑,心也渐渐凉了。湖边都不敢多待,赶紧回了村里。
到家之后果然看见青槐说的那个伙计,他将话转告完,那人就急急忙忙走了。
之后几天,他食不下咽,这才等来了吴二白带人来寻。后来急着找人,将这事忘个彻底,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胖子一拍膝盖,忙说道。“那青槐很可能被这个姓解的带走了。”
吴邪回忆了一下前后细节,分析道。“青槐找的这个人,送来的装备都是最新的,售价也不低。这人又在北京,应该有些背景,不是无名之辈。胖子,你仔细想想,北京有没有这么一号姓解的人物。”
病房里的人,立马目光灼灼的盯着胖子,让他直冒冷汗。“四九城里爷那么多,我也不可能个个都认识啊。”
吴邪没期望胖子能给出准确信息,况且也并不确定,青槐是跟这个人走的。
倒是张起灵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沉默不语许久。
吴邪画了张湖底古寨的平面图,云彩说与巴乃村里的布局相同,他们研究了半天,发现地图的点连起来是一只麒麟,与张起灵身上的纹身相同。
事情发展越来越有趣,吴邪和胖子有些激动,解谜的心蠢蠢欲动。
二人问张起灵什么想法,他却迟迟不作答,仍旧是一副发呆的模样。
胖子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小哥,天真问你话呢,要不要再回湖里调查一下?”
张起灵这才如梦初醒,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启薄唇,吐出一个人名。“解雨臣。”
吴邪和胖子一时间没跟上他的思维,倒是一旁的阿贵显得很兴奋,连连点头表示就是这个人。
“小哥,你认识这个人吗?”吴邪问道。
张起灵摇摇头,并未出声。
他在陈皮阿四手下做事的那几年,黑瞎子去北京调查长安街天台焚尸案,曾跟他提过,他遇到一个叫解雨臣的人,青槐跟他在一起,举止亲密。
虽然不知他口中的亲密到底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还是单纯觉得好玩,总之,张起灵记住了解雨臣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好熟悉。”吴邪皱着眉思考着,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胖子不屑道。“我在北京混这么久,都没听过这人。你怎么可能会熟悉。”
“得了吧你,我估计你出了潘家园,谁都不认识。”吴邪回呛道。
“嘿,不带你这么拆台的啊,天真无邪同志。”
吴邪懒得同他耍宝,胖子也闭了嘴。现在古寨秘密还没解开,青槐的安危还未确定,关键就看下一步怎么走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靠坐在病床上的张起灵。
他仿佛在看窗外的那颗大树,但眼神里却空无一物。只见他缓缓抬起双手,取下隐藏在病号服下的项链。
吴邪一眼认出,他手中的项链跟青槐的手链是同一材质。
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在看清张起灵神色之时闭了嘴。
他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好似在回忆,却又带着悲痛与悔恨。
病房里的气氛又变得愁云惨淡,吴邪让阿贵和云彩先一步回了村里,三个人就这么坐在病房里沉默着。
吴邪和胖子都知道,这件事只能靠张起灵自己决断。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压抑的气氛中,吴邪忽然轻声问道。“小哥,青槐她,会死吗?”
言语如利刃,狠狠刺进张起灵的心脏,他眼里聚集起惊涛骇浪的风暴。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痛感随着浑身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嘴里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瞬间回神。无法掩藏的心痛,就连咬破舌尖都未曾发觉。
他想起在医院醒来之时,嘴角干涸的血液,又苦又腥。是她的心头血,也是她留给自己,生的希望。
胖子摸了摸下巴,摇摇头。“她的体质,不能套用我们普通人的标准,指不定我们还没出院呢,她已经活蹦乱跳了。”
话音刚落,吴邪猛然站起身,有些生气的拔高声音。“死胖子,你懂什么!她活得再久,那不也是血肉之躯。”
见他真的生气,胖子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们有点担心过度。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没事,她肯定更好。”
“要不是她取心头血,你们早就原地升天了。”吴邪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张起灵。
无奈般叹了口气,他真的想撬开这闷油瓶的脑袋,明明青槐做了这么多,他好像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
不自觉,他开始念叨起从前的事情。
刚认识青槐的那一年,三叔经常叫她去夹喇嘛。三叔那个人,一向不拿手下当人看。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墓里,就是靠本事活命。
青槐身手好,经验也丰富,不管多凶险的斗她都能去,三叔可以说是十分满意这个伙计。久而久之,连吴邪都觉得,这个冷着脸不爱说话的姑娘,好像没什么能伤到她。
直到有一次。伙计照常送来新明器,青槐却没有回来。
最开始那伙计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说。吴邪追问了许久才知道,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将铺子丢给王盟,他连忙赶去了三叔的盘口。
大堂里坐满了人,他三叔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理论。听了半天,吴邪才明白。
青槐她,杀了人。
吴邪震惊的看了一眼端坐在圆椅上,神色平静的人。
她脸上有很多擦伤,唇无血色。沾染了灰尘和泥土的衣服有些残破,上面发黑的痕迹像是氧化后的血液。手臂上缠着绷带,左腿上还绑着夹板,无力的搭在矮凳上,应该是骨折了。
对方的指控,她好像充耳不闻。三叔有心维护她,却也有些不赞同她的行为。
吴邪站在一边都有些着急,他知道青槐并不是一个会随意伤人,逞凶斗狠之人。
他听伙计说过,青槐曾数次为了解救他人,而令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她虽然不喜言辞,冷漠疏离。却心肠柔软,善良坚韧。
“三爷,您在道上声望高。可不要为了一个凶狠毒辣的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听到这句话,吴邪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到青槐身前,挡住了那些恶意的视线。
“她不是那样的人!”他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青槐一怔,低垂的眼睑轻轻颤抖。
抬头看去,吴邪背脊挺拔的站在面前。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维护着她。
她心弦微动,莫名的,不想辜负他的好意。
伸手将吴邪拉开,她眼神锐利,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她懒懒回道。“那女人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让她来三爷的队伍,有什么居心我先按下不表。”
对面的人脸色一变,青槐侧过头继续说道。“我原本不想管她,怪只怪她非要来惹我,上赶着送死。”
这次死的女人,表面上一副单纯的样子。待人温和,绵言细语。
心思却恶毒得很,见青槐身手见识都高出她许多,就连长得都比她好看,于是生出了嫉妒心理。
原本她也是来搞破坏的,于是更加肆无忌惮。
她说有个伙计掉进了机关坑里,骗青槐前去查探,趁机将她推了下去。
六七米的深坑,掉下去的一瞬间,青槐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底下一片漆黑,别说人,连只粽子都没有。
她摔断了腿,只能慢慢爬着破解机关,通往主墓室。
见到她活着回来,那女人当即吓得面色惨白,尖叫连连。
青槐嫌恶的皱起眉,质问她为何在斗里算计自己人,她却死活不承认,青槐最讨厌别人敢做不敢当的样子。
她拔下头上的玉簪,划破了她的脸。那女人尖叫了几声,忽然就断气了。
事后也有人检查了尸体,并不是死于中毒。
按理说这是应该怪不到青槐头上,毕竟划破脸而已,不可能会伤到性命。
他们自然不知道,青槐所带玉簪的奇妙之处。
她轻勾嘴角,嘲讽道。“是她自己不禁吓。再说了,在斗里算计自己人,死不足惜。”
原本还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听到她点破了自己的计划又清楚的还原了事情的经过。也不敢再纠缠,带着人匆匆走了。
青槐伤好的慢,这次骨折养了整整三个月才好。吴邪也是这时候才明白,她并非不会受伤,只是从不让别人看出她的脆弱。
“她不是不会死,只是因为在意你们,所以不怕死。”吴邪缓缓道来。
这下,病房里更加安静了。胖子拧着眉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张起灵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不遗余力的保护吴邪。
因为他给了她不可多得的温暖。
被困在山里的时候,张起灵一直想着盘马那句话。他担心自己害死吴邪,害死她所在意的人。
轻抚项链,他不自觉想起她一脸正经解释项链用处的样子。
她眼中闪动着光芒,微笑道。“手链和项链是一套,带上之后可以感应对方的存在,以后就不怕找不到你啦。”
她曾经,也是如此默默无言的照顾他,毫无指望的对他好。
那样真诚,那样温柔的....
然而他留给她的,只有伤痕。
张起灵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明知道项链能立刻得知她的处境,他却有些犹疑。
他既害怕看到一片黑暗,也害怕面对她。
他闭上眼,静坐了许久。再睁眼的时候,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
“出院吧,回村里。”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