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让吴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青槐浑身是伤,胸口位置涌出大量鲜血。那血红得妖异,像是被刀刺进她的灵魂深处。
她痛的蜷缩,脸色苍白,却还是努力爬向张起灵。
就像迎着她此生的信仰。
她伸出满是鲜血不停颤抖的手,覆盖上那双已无焦距的双眼。
“别看啊,傻瓜。”
触到他的一瞬,好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场仪式。
然后,吴邪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绝望的死气。
他浑身一震,慌张的爬到她身边。抱起她,双手触到的皆是血液的温热。
“青槐....”
吴邪瞳孔颤抖着,满是恐惧。
“青槐,没事的,我带你们出去。”
她张嘴,吃力的吐出一句话。“活着,带他们出去。”
吴邪鼻子有些发酸,沾着血液的手仿佛有千斤重。将血滴进胖子的嘴里,伸手压上他的脉搏,逐渐平稳有力。
一转头,青槐正靠着石壁,对着他笑。
他也不知为何,忽然冷静下来。这种头脑清晰的感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
他将潜水服撕成几条绑成绳子,用洞里的木框架子,绑成一个拖曳式的单架。
单架只能躺两个人。他看着皆无生气的三人,犹豫不决。
这时,青槐捂着胸口,对他轻声说道。“我自己可以走。”
吴邪转头,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不再犹豫,将张起灵和胖子绑了上去。
拿好探灯,捡起一旁的军刺,吴邪转向四面的岩壁,找到一个洞口。
石壁之内,竟然还隐隐约约地透着影子,而且比刚才看到的更多,都是一些小孩的影子。
吴邪不敢耽搁,拖着他们,朝着唯一的口子探了进去。
他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青槐扶着石壁,跌跌撞撞的跟在身后。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鲜红的血迹。
忽然,通道的岩壁面,传来破裂的声音。岩壁中不时出现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好像是岩石中的人正聚拢过来。
吴邪心头猛地一跳,咬咬牙,更卖力的拖动单架。
这时,前方的石壁裂开,爬出一只绿色的人形怪物。
吴邪一瞬便慌了神,他此刻拉着张起灵和胖子都很吃力,根本没有精力再跟这些怪物斗。
那怪物锁定吴邪,一下便扑了上来。吴邪侧身躲过,却忘了身后单架还躺着的两个人。
他瞳孔一缩,立刻转身。却看到青槐吃力的扑过去,狠狠抱着它撞在崖璧上。
她用身体压着那怪物,朝吴邪大喊道。“快走!”
吴邪解开拖拽的绳子,冲过去一刀刺死了它。身后石壁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仿佛地狱传来的催命曲。
青槐抢过他手中的军刺,一巴掌扇向有些呆愣的吴邪。
“快点带他们走!”她有些绝望的吼道,嗓音嘶哑,紧抿的薄唇有些颤抖。
吴邪幡然醒悟,连说了几句好,拉起绳子继续将单架往外拖。身后传来打斗声和凄厉的惨叫。他脑中一片空白,闷头往出口走。
此刻的神经,却是有些崩溃了。
他嘴里一直重复念着一句话。“我找人来救你,找人来救你。”
周围渐渐安静,也不知走了多久,隐约传来一阵水声。吴邪一激灵,几乎是发了狂似的往前走。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他看到了久违的地面。有几个村民模样的人出现,将他们从洞里拽了出来。
吴邪身体极度虚弱,眼前模模糊糊的。他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过来,还有人拿着对讲机在不停地叫喊。“找到了!找到了!”
远远地,他看到自己的二叔,还有潘子。一脸急切的走过来,他将手伸出去,还没接触到,就失去了知觉。
昏迷之前,他嘴里还不停念着。“救青槐,快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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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春风撩动窗帘,带来一室阳光。窗边小床上,躺着长身立玉的青年。
光线晃过,他眼皮轻颤接着睁开双眼,眼神锐利清明。熟悉的环境,却让他无端生出一丝陌生感。
此时日光正好,万里无云。他翻身下床,走过客厅,走过厨房。屋内很安静,好像理所应当是这样,却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阵,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他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心里急切的情绪像一只小兽抓心挠肝。
又一阵微风吹来,带起湿润的芬芳气息。一抹幽香钻入鼻腔,沉淀馥郁的味道,让他感觉十分熟悉。
情绪瞬间被安抚,眼角余光处飘过一抹红。他望向窗外,很难得的,有了想出门的念头。
下楼站在路边,屋前仍旧是那片空地,却不似从前的荒芜。大片的虞美人绽放夺目,如火焰一般在风中跳跃。
花丛中,站着一个女孩。他只看到她的背影,柔顺的黑发随风飞舞,绰约多姿。
他不自觉被吸引,脚步有些不受控制般走了过去,走近她身旁。
虞美人盛开时,颜色虽饱满绚烂,但这花本身是无色无味的。空中飘动着似有若无的幽香,他知道,是从女孩身上传来的。
站在她身后,他并未出声。女孩折下一枝虞美人,转过身对他嫣然一笑,像是早就察觉出他的到来。
待看清她的脸,他心中有什么轰然塌陷。
二人对视片刻,他眼眸微动,神情有些迷惘。
这时,她声音悠扬婉转的问道。“张起灵,你找到答案了吗?”
他脑中仍然是空白一片,但前所未有的悲伧情绪,却于他胸膛间回荡。
对面女孩盛满光芒的眼眸倏然垂落,她声音低沉。“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原地踏步吗?”
莫名的恐慌感扼住了他的心脏,冷淡暗哑的嗓音带着略微的茫然。“我....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女孩扬唇,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张起灵,你知道虞美人的花语吗?”
没等他回答,她接着说道。“生死离别。”
话音刚落,过往如潮水,一掠而过。冲刷着张起灵颤动的心脏。
他抚住自己跳动不正常的心口,周围场景开始扭曲。
大片虞美人飘向空中,渐渐遮蔽天空,将天地染成血红,妖异诡谲。
画面开始模糊,女孩的身影被蔓延的血红淹没。张起灵眼神逐渐慌乱。
他急切生涩又冲动。“不,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话未说完,眼前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他喜欢她。
或许,是爱她。
爱,对他来说太过陌生。甚至于,连对这个感觉的形容词都找不到。
多年来,记忆浮浮沉沉,他压抑着也恐惧着。
如果对这个人的感觉,是爱的话。那他会好好记着这份悸动,认真对待,给予回应。
以前不记得,没关系。但现在,他想好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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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城港医院内。
护士长有些急切的跑进医生办公室。“任医生,不好了。6号床的病人又闹着要出院呢。”
被点名的任医生合上没写完的病历,急匆匆跑出办公室,还不忘提醒护士长拿镇定剂过来。
走廊上,任医生脚步匆匆,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是他从业的第十五个年头了,前几天急诊科送来两个病人,说是山里带出来的。
当时两人深度昏迷,被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所有科室都开了绿灯优先救治。
结果一检查,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却查出失血过多而休克。
从医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病例。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决定让这两人留院观察。
年轻点的那个男人极为闹腾,基本天天吵着要出院。
任医生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走进了病房。
闹着要出院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任医生走到他身边,指间扣上他的手腕。脉搏还是有些虚弱的。
他生气的说道。“你这幅模样不能出院,老老实实养病。”
那年轻人倔强的摇摇头,径直向外走去。
他动作灵活,医生护士好几个都拉不住他。眼看就要走出门,这时候隔壁床的胖子病号开口说道。“小哥,吴邪待会就过来了,说不定他会有消息的。”
年轻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病床前坐好,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来这句话是将他劝住了。
任医生朝护士长摆摆手,意思是镇定剂暂时不需要了。然后嘱咐二人好好休养,就带着一群人出了病房。
阿贵和云彩领着吴邪,到了医院门口,他默默的放缓了脚步,显得有些踌躇不安。
距离青槐失踪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吴二白的伙计几乎将那座山翻了个遍。
他们也曾顺着吴邪爬出来的洞口进去找人,除了一些‘石中人’的尸体以及早已干涸的血迹以外,什么线索都没有。
根据血迹走向来看,青槐根本没从这个洞口出去。她应该是从其他地方离开了。
据进去的人说,压根就没看见其他岔路。因为担心那些‘石中人’再跑出来,他们也不敢久留,没找到人就直接出来了。
脑中思绪万千,吴邪已经来到病房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刚一打开门,病床上发呆的张起灵立刻起身,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吴邪。
吴邪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并没有开口。
张起灵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却还是不死心的问道。“找到了吗?”声音有一丝颤抖。
吴邪摇摇头,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张起灵双手握拳紧绷着,心里的那一丝慌乱,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