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阿贵家的路上,张起灵抱着昏迷的她,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
黑暗的墓室,他手染鲜血握着青槐冰凉的手掌。鼻腔里充斥着让他几欲窒息的血腥味。
他抱起她,怀里的人无声无息,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他却觉得,她永远不会再睁开双眼对着他笑。
俏皮的唤他,小郎君。
记忆重合的一瞬,张起灵僵硬的停下脚步,他脑子像一团搅乱的浆糊。
像是明白了什么,却又更加不明白。
他收紧手臂,将青槐抱着更紧一些。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他低语道。“菁芜,别为了我,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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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正值傍晚,整个屋里出奇的安静。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天边残云如血。看了眼被包成粽子似的手臂,她从床上爬起来。
正准备下床,云朵就进了房门。见她醒来,她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你醒了呀。”
青槐朝她点点头。像是知道她有什么疑问,她接着说道。“那几位老板,我阿爹和妹妹带他们进山了。”
“进山?”她有些疑惑。“进山做什么?”
云朵倒了杯水递给她。“好像是盘马老爹几十年前带考古队去的地方。”
青槐一下就明白过来,他们是去了考古队驻扎的那个湖。
“我昏迷多久了?”她接着问道。
云朵告诉她,已经有两天了。她还说,张起灵原本一直在房间守着她。后来吴邪去见了盘马,三个人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就决定进山了。
这时,屋外传来篱笆木门‘吱呀’声。云朵说应该是他们回来了。
青槐连忙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了出去。
院里回来的,只有吴邪和阿贵两个人。
吴邪见到清醒的她,愣了一阵,又立刻跑到她身边。“青槐,你什么时候醒的,伤好些了吗?”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小哥和胖子呢?”
“他们还在那个湖边,我回来采购潜水设备。我跟你说,那湖底可是大有文章。”他脸上有一丝挖掘宝藏的兴奋。
支走阿贵和云朵,吴邪讲了他从盘马那诈出来的信息。
原本七几年那只进山的考古队,在湖底捞了一些散发诡异气味的铁块出来。盘马某天带人送物资进山,看到考古队的大米白面,起了歹念。
他们杀了考古队的人,抛尸湖中。但是没几天,那些人却‘死而复生’,又出现了。
然后吴邪脸上忽然出现一丝为难的表情,青槐知道他肯定有什么没说。于是逼迫道。“你小子翅膀硬了,在山里为了救你,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有事瞒着我。”
吴邪脸色立刻变了,他最怕青槐提这个,毕竟一直以来,他就觉得自己亏欠她许多。
他坦白道。“盘马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我和小哥在一起,迟早有一个会被另一个害死。”
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青槐,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还说,张起灵身上有那铁块散发出来的味道,那是死人味道。”
青槐皱紧眉头。“可是我们四个都碰了那铁块,为什么他只说小哥身上有?”
吴邪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青槐思考了一阵,还是将之前见到吴二白伙计这件事告诉了吴邪。
跟料想中一样,吴邪有些生气。但是没像之前骂他三叔那样骂他二叔。
她记得,吴邪对吴二白,还是有些敬畏的。
张起灵和吴邪在羊角山的湖里,发现了一座瑶寨,还有一些装备。
吴邪猜测,凭空出现的那只考古队应该是有备而来,原本就是来掉包的。
由于青槐手伤还没好,二人一合计,决定由她去搞定专业的潜水装备,吴邪去镇上采购一些游泳用品。
分开之前,她对吴邪嘱咐道。“为了防止意外情况,你进山的时候,做些记号吧。这样我就知道怎么走了。”
青槐在商店里,花了一块钱给解雨臣打了个电话,让他运一些装备过来。电话那头的人十分好奇她在巴乃深山老林里干嘛,她却一点都不肯透露。
解雨臣故作伤心的说道。“你也只有这时候才会想起我。”
青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这几年一直跟着吴邪,还是上次为了打听蛇眉铜鱼,才去北京见了他一回。
在她看来,解雨臣年纪轻轻就要撑起解家,他与吴邪的成长经历不同,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更像是一个缺爱的小孩。
于是她略带敷衍的安慰道。“等我办完巴乃的事情,就去北京听你唱戏,行了吧。”
他自然是满口答应,还保证会找最靠谱的伙计来给她送物资。
挂完电话,青槐随意找了个旅馆住下。五天后,东西终于到了。解雨臣做事十分牢靠,送来的都是最新最轻便的潜水设备。
甚至于还让他的伙计带了一背包糕点零食,说是给她解馋的。
青槐无奈的摇摇头,感叹自己这一块钱花出了一百万的感觉。
清点完装备,便由解雨臣的伙计开车,回了巴乃村里。
原本是约了阿贵在村口接应,但他没有来。村里多是沙石铺成的小路,车子根本进不去。
青槐只好去阿贵家找他,但屋里屋外都不见人影。她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从邻居口中得知,阿贵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出现了,好像从进山起就没有出来。
青槐越想越不对劲,两个星期,他们带的食物早就吃完了。加上连日来的大雨,山里的猎物都躲了起来。除非是被困在山里,要不然不可能不出来。
她焦急的跑到村口,嘱咐伙计找几个村民搬东西到阿贵家,自己拿上一套装备和解雨臣给她的大包吃食,准备独自进山。
天色又阴了起来,看样子快下大雨了。青槐背着沉重的设备,披着一块雨布走进了山里。
去往牛头沟那边的路,她还有点印象。山林深处就只能循着吴邪留下的记号走。
大雨很快就倾盆而下,路也越来越难走,再加上潜水装备的重量,青槐走得格外艰难。
夜幕降临,她找到一个树木茂密的地方,确保淋不到雨,将就休息了一晚。
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是道路被雨水冲刷了一晚,也更加泥泞。
青槐穿的鞋子并不防滑,基本上走一段路就要摔一跤。腿上被摔出许多淤青,膝盖也磕破了。
双手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正隐隐作痛。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走了两三天,终于到了羊角山的湖边。
他们在湖边扎了个雨棚,挡住了帐篷。青槐急忙跑过去,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生活用品和食物还摆的整整齐齐。
她心里咯噔一声,又向湖边跑去。迎面撞上拉着筏子往岸上走的阿贵。
看见她的一瞬,阿贵脸色一下就白了,人也显得呆愣愣的。
她还没开口问,他就双腿一软,摔进了湖水里。
青槐又走进了些,神情严肃的盯着他问道。“他们人呢?”
阿贵一点反应也不给,表情无比呆滞,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在离魂状态。
青槐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大吼道:“他们人呢?”
他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忽然大哭道:“人....人都死了!”
青槐一阵耳鸣,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莫名的,她感觉到了一阵冷,陌生的寒冷感。
在阿贵断断续续的陈述中,她得知,他们在湖底打捞上一些能用的装备,胖子做成简易的潜水设备,从湖里打捞上来几具没有右手掌的尸骨。
本打算继续潜水寻找线索,没想到意外却发生了。
先是胖子在潜水过程中忽然失踪,阿贵拉上来的绳子,只栓了个潜水头盔。
张起灵得知此事,带上头盔,立刻抱着石头就潜了下去。吴邪自然也跟着他一起下了水,再然后,两个人都不见踪影。
绳子拉上来的,只有两个潜水头盔。
阿贵在这守了一个星期,连尸体都没浮上来。
青槐听完,却意外的平静。阿贵以为她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想到她一句话没说,径直进了帐篷。
出来时已经换好了潜水服,背上氧气瓶。
阿贵连忙拦住她,他可不希望再死人了。
青槐问了他们下水的具体位置,然后嘱咐道。“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上来,你就回村里。去找跟着我进村的那个伙计,让他通知解雨臣,就说我们都出事了,让他来收尸。”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不信他们会死在这里,既然没有见到尸体,那她就不会放弃。
就算湖底真的沉着他们的尸体,那她也要将人捞上来。
青槐坐上筏子,划到阿贵说的那个位置。没有犹豫,跳下了水。为了快速下潜,她还背上了解雨臣给的那包吃食增加重量。
因为有西沙下海的经验,她下水之后还算从容。下潜了一段,她便看到了吴邪所说的那个瑶寨。
静静坐落在湖底,毫无生气的瑶寨,就好像地狱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