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朝瑶寨游了过去,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一个不会水的人,是怎么被逼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游到瑶寨的篱笆边,幽冥一般的水下古寨近在眼前。规模很大,看起来有五六十户人家,非常的古朴。
在这一带搜索了片刻,青槐发现了一块细小的浮标。这应该是是他们留下的记号。
她立即沉了下去,水下什么都没有,寂静的湖底坦坦荡荡,一览无余。
这时,在古寨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诡异的绿光,似乎是一盏晦暗的孤灯被人点亮。
深水下,青色冰凉的光晕似乎是从幽冥中亮起的磷火,朦朦胧胧。
明明带着氧气面罩,青槐却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面对为什么几十米深的湖底,淹没了近千年的古寨深处,会出现亮光。
她脑中灵光闪过,会不会他们也是因为看见了这束光,才会消失。
青槐关掉探照灯,划动脚蹼,朝着青色的孤灯游了过去。
掠过几幢破败的高脚楼顶,灯光的所在越来越近,青槐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又潜下去几米,忽然,那光消失了。
消失的地方,是一幢非常巨大的复合式高脚塔楼。它的外沿是石头结构,那瓦顶的飞檐,竟然是徽式的。
这不是瑶族的塔楼,而是汉人的建筑。
自古苗汉不两立,几乎是一种古老的传承了。这座水下瑶寨,竟然会有一幢汉人建的大塔楼。
为了搞清楚他们失踪的真相,青槐决定进入古楼一探究竟。
楼内结构还算完整,只是许多物件,都被水泡烂了。前堂的后门已经坍塌成一团烂泥,窗柩腐朽脱落。
她打起探灯四处一照,前楼内部已经完全腐烂,木质的地板全部坍塌,往上看没有天花板,能直接看到最高的楼顶,大量的杂物掉落在楼底,一片残破。
上方只能拿到一幅牌匾,也腐烂得非常厉害,里面的颜色彻底褪没了,只剩下土色突起的轮廓,隐约能分辨出四个字:樊天子包。
落款却是,张家楼主。后面为年月日款印。
十分漂亮的瘦金体,这让青槐想到了张起灵的字。
“张家吗....”她自言自语道。
这个被西王母选中的一脉,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被她所累的家族,被她所累的,张起灵。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铃铛声,噬魂夺魄。
氧气表还剩一半,青槐却像是被水中鬼魂缠住,半点也挪不动。
眨眼之间,周围的景象全都变了。
她忽然被人抓住肩膀从水中提了起来,水珠模糊了眼睛,看不太清。
努力眨眨眼,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张起灵正站在前方看着自己。他不知从哪拿出一块浴巾,围住了青槐□□的身体。
她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二人在长沙所居住的房子。
早晨太阳的光芒不闷不辣,用浅金色的温柔给灰白色的天空增添了几分暖意,窗口能看到院里长出的新草,还带着昨夜微雨过后的水珠熠熠闪光。
空气中水汽氤氲,混合着清新的香气,一切都十分安静祥和。
这时,只听张起灵说道。“洗澡也能睡着。”
他抿着嘴唇,幽深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青槐有点懵,她明明在羊角山的湖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而且眼前的张起灵,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小哥,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疑惑的问道。
张起灵征了一下,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忽然叫我小哥了。”
面对他忽如其来的亲密动作,青槐心头猛地一跳,反射性后退了一步。
有些凉意的水温拂过小腿,让她意识到,自己正泡在一个大浴桶里面,而且只围了一块浴巾。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张起灵太过于亲善了,就连眼神都溢出丝丝温暖。
实在是很不对劲。
只听他又说道。“难道是因为,昨天被人误会我们是兄妹吗?”
青槐听完直皱眉,果然很奇怪,张起灵话怎么会这么多。
她跨出浴桶,进房摸了套衣服换上。镜子里的人,依旧是那张脸。但已经很多年没穿过裙子的她,看着身上的碎花裙陷入了沉思。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进入了什么幻境,回到了还在长沙的时候。但是有什么地方,又和从前不太一样。
就比如她以前,很少穿艳色的裙子。
再比如,外头那个顶着张起灵的脸,正敲门叫着自己阿芜的奇怪男人。
打开门,她有些警惕的盯着他,问道。“什么事?”
面对她有些生硬的态度,他依旧温和的回答。“你忘了?不是说我把你头发剪坏了,要出去重新修一下。”
她愣了一下,果然奇怪的地方又来了。她怎么可能去剪自己的头发。
返回镜子面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她顶着一个狗啃似的刘海。
张起灵竟然会给自己剪头发,这幻境简直离谱。
眼下还不到正午,阳光斜照进窗户,温暖而不刺眼。青槐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张起灵频频侧头,观察从出门前就眉头紧锁的人。
他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阿芜,你今天怎么了?”
青槐回过神来,看着他的发丘指,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圈,却只是摇了摇头。
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面对真实的幻境,她忽然生出一丝逆反心理。
她对理发师傅说道。“给我剪个短发吧。”指了指正站在门口等她的张起灵,接着说道。“就剪他那样。”
看着从理发店走出来的青槐,张起灵一愣。
短发的她,平添了几分英气与干练,甚至于,有一丝帅气。
“阿芜,短发也挺适合你的。”他夸赞道,眼神满是温柔。
微风拂过,好似吹起他嘴角扬起的弧度。额前细碎的发轻轻遮住眉眼,青槐看见他眼底绽放的柔和光华。
一瞬,便刺痛她的眼。
她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看能不能结束这荒唐的幻境。
回家路上,路过服装店,她买了几套简单的T裇衫和现在很流行的喇叭牛仔裤。
这么一看,更像个男孩子了。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面对主动帮她夹菜的张起灵。青槐已经能做到内心毫无波动了。
她放下筷子问道。“小哥,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回答道。
她有些无赖的开口。“那你说来听听。”
张起灵蹙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对他的目光,青槐有些不自在。
本想放弃这个问题,他这时缓缓开口。“在长白山上的石洞里。”
青槐松了一口气,看来幻境中的世界观并没什么不同,变的只是一些细节。
问清楚现在的时间,她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西沙考古之后。
可是现实中,这时候的她,早就被张起灵赶走了。
她想再问一些事情。“小哥....”
话未说完,张起灵就打断了她。他表情严肃的说道。“阿芜,你有些奇怪。”
心里咯噔一声,她意识到,张起灵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
她试探性开口。“小....”
张起灵看着她,眉头微皱。
她神思如电,改口道。“小....郎君。”
看着他舒展眉目,青槐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猜对了。
心不在焉的吃着饭,青槐情绪有些低落。
小郎君啊....
就这么安稳的过了几天,青槐发现,张起灵只是对她的态度有所不同。对于其他人,他依旧是冷漠淡然。
她一直在研究破除幻境的方法,甚至于都拿刀捅自己了,依旧是无济于事。
又是一天,青槐睁开眼,见到熟悉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起,一股热流从下身涌出,小腹传来坠痛的感觉,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洗手间出来,她脸色苍白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发现自己竟然会来月经,而是痛经的感觉真的十分难受。
躺在沙发上,心说今天应该不能寻找破除幻境的方法了。
玄关处传来门开的声音,张起灵提着早餐走了进来。
他立刻注意到无精打采缩在沙发上的人,她将脸埋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捂在小腹的位置上。身体蜷缩着,脸色也是病态的苍白。
张起灵走到沙发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皱着眉,神情有些严肃。触手的体温很正常。
青槐有些不耐的转头,躲开贴着她额头的手。
张起灵什么也没说,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拿了一个热水袋捂在她的小腹处。
她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回过神后,又惊讶于他的细心。
略一思考,心想他这熟练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