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于表现,却浑然不觉此举正中克尔金的下怀。
事情越大越好,大到不可收拾,大到崔枕月这个大熙的镇国长公主不得不跳出来……
大熙使臣面色微凝,起身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陛下,二位殿下,若真有此事,确令人发指。医者仁心,若借医术行害人之实,无论在哪国,皆为国法难容。外臣既在此,自当秉承公正,若查证属实,我大熙亦绝不袒护此等败类,定给东离一个交代!”
“好!”武平帝似乎被这公义之气感染,击掌赞道,“贵使深明大义!金儿,你既已拿住人犯,又有使臣在此见证,便将那庸医带上来,当庭对质,弄个水落石出!”
“儿臣遵旨!”克尔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恭敬应下,随即对殿外扬声道,“带人犯沈星白!”
崔枕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凉。陆允川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握紧她的手,温热的力量传来,眼神沉静,无声地传递着两个字:稳住。
沉重的镣铐拖地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稍显紧绷的气氛。众人目光齐聚殿门。
只见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押着一个身影踉跄的人走入殿中。那人一袭原本应胜雪的白衣,如今污秽不堪;头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手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被粗暴地推搡到御阶之下,大殿中央最明亮也最孤寂的位置,在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缓缓抬了起头。
崔枕月差点就惊呼出声,这……这还是她记忆中那个白衣无尘、眉眼温润、总带着几分超然物外气度的沈星白吗?
自明城一别,不过大半年光景,眼前之人面上已全是胡渣,眼窝深陷,皮肤像一层蜡黄的纸,模样大改,令人不忍直视。许是感受到了崔枕月和陆允川不同于其他人的关切的目光,他费力地转过头来,浑浊的目光落在崔枕月身上。
崔枕月看到了他眼里的千言万语,但他只是极快地移开了目光,像是怕连累了她。
崔枕月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儿,”陆允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冷静,克尔金想借此机会搞乱大熙和东离的关系,此时万不能自乱阵脚,予人以柄!”
崔枕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沉寂。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而此刻克尔金已经开始了他的审问,只听见他缓缓道:“沈星白,你不日前在东离都城边上的神道镇义诊,靠着不收取一分钱的旗号吸引了大量我东离贫苦百姓前去求医,可有此事?”
见沈星白不语,克尔金继续慢条斯理地道:“据本王所查,你那日下午,共计诊治了十二人。可叹啊,其中七人,回家之后不久便暴毙身亡!另有五人,也出现了或轻或重的不良症状。沈星白,对此,你可认?”
“是你!”克尔金话音刚落,沈星白的呼吸就猛然变得急促,浑身颤抖,“是你派人杀了他们!又命人焚尸灭迹!克尔金!你为一己私欲,戕害无辜百姓,草菅人命!你就不怕天理昭昭吗?!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克尔金面对他的指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沈星白啊沈星白,你死到临头,倒打一耙、混淆视听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他像是被杀价一般露出招架无力的表情,彻底失去了耐心,“也罢,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本王陷害,那便让真正的苦主来说话吧。”
不等沈星白回答,克尔金拍拍手,殿门外,早有准备的侍卫领着三五个身着粗布麻衣、满面惶恐惊惧的百姓鱼贯而入,这些人显然是平生第一次踏入这等天家圣地,吓得浑身哆嗦,连头都不敢抬,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在地,朝着御座方向连连磕头,口称“万岁”,声音发颤。
武平帝略抬了抬手,语气带着醉意的慵懒:“都起来吧。肃王,你继续问。”
“是,父皇。”克尔金恭敬应道,转向那些百姓时,语气温和了些许,却带着无形的压迫,“尔等不必害怕,陛下在此,自会为你们做主。你们仔细看看,殿中此人,可是日前在神道镇为你们义诊的那位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