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头也不抬，只挥挥手打断他：“你出去。”

贺年仰头看他，他紧张得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贺年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我自己可以，你放心。”

贺年开始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了他又抓紧。

周敬衍紧张得眼眶有点发红：“我和你有过约定绝不放开你的手，绝不！”

贺年抱抱他：“这是特殊情况，不算放开。我只是和你爷爷聊聊天而已，你别这么紧张。你在外面等我，如果待会我出去见不到你的话，我会不安。你知道的，我害怕陌生的环境。”

周敬衍缓慢把手松开，贺年安抚地笑着看他慢吞吞地转身开门出去又把门轻轻关上。

贺年回过身子面对那位老人。

“他出去了，您请说。”贺年恭敬地对老人讲。

室内一片寂静。

老人慢条斯理地写完那张纸才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着这位让孙儿抗拒联姻的女子。

他心中始终是有气的。

他问：“你知道因为你，他放弃了什么吗？”

贺年低眉：“他放弃了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也放弃了联姻对象的家族助力。”

他又问：“你能给他什么？”

贺年摇头：“我什么也给不了他，我只有一无是处的真诚。对他的事业没有帮助，对他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帮助，他有保姆阿姨照顾。”

他提要求：“那你离开他。”

贺年果断拒绝：“等他腻了放手的时候我就走。”

他另辟蹊径：“你想去哪里？”

贺年笼统回答：“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他又说：“你和他不合适。”

贺年问：“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他再说：“你和他分开，别耽误彼此。”

贺年再次拒绝：“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现在不能答应您。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刚刚在一起，没有矛盾没有分歧，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以后如果他负了我，或者做了我接受不了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他。”

老人没有继续说话，眼睛盯着贺年审视她。

贺年坦然面对他的审视。

屋内的低气压持续良久，贺年沉不住气打破寂静。

贺年平静的说：“我跟他都不小了，一两年就会有结果，请您给点时间让我们验证合不合适。一两年后也不算太晚，您还有时间给他重新安排门当户对的对象。”我也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老人并不满意这话，他怕自己等不到那时候，不想浪费那两年的时间。

他继续问：“你想留学吗？”

贺年点头：“我想。”

他问：“你想去哪国？”

贺年十分平静：“听他的安排去英国。如果出国前和他分开，我想去邻国。”去了就永远不再回来。

老人的面皮狠狠的抽搐了几下，想到孙儿在门口站着，他咬紧牙关，止住了拍桌的冲动。

贺年解释道：“并不是想报复他，在认识他之前，我就有这个计划，只是当时在备考别的证书搁置了。现在的事情发展已经脱离我以前的计划，如果以后和他分开回归各自的生活，我可能会重启这个计划。”

贺年直视这位威严的老人：“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您是第一个知道的。我知道您非常疼他，希望他过得更好，所以我也就不瞒您，跟您实话实说。”

“实不相瞒，我原本准备在家过完元宵就回广东寻找工作机会，打算一边工作攒钱一边学外语，为出国做准备。”

“只是他突然出现在我家，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和他说过我并不看好跟他的这段感情。”

贺年站在那，阐述自己的心声。

这些话老人消化了良久，才继续问：“既然你也不看好这段感情，那为什么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贺年不急不缓的说：“年前我已拒绝过他一次，为此离开北京回了老家，可他春节期间追到我老家，在我亲戚邻居面前都露了脸，我只能答应他和他在一起。”

老人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气愤，他问：“你在玩弄他？”

贺年连忙摇头否认，生怕气坏这个老人：“我没有，当时我已别无选择。您别生气，我会换位思考，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十分清楚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我跟他之间隔着天堑。”

“他是一个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承担着开拓的重任。我是一个匍匐在地上求生的人，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这一生不会有相遇的机会，但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在一起，是件很荒诞的事情。”

“我和他不一定能走多远，您别费心思做那个拆散我们的坏人，万一我跟他很快谈崩分开了呢？不值当您那么做。”

谈话进行不下去，室内安静了下来。

良久，老人深吸几口气，招手让贺年过去，“你过来，走近一点，走到办公桌前。”

贺年迟疑地望着他，心里盘算着万一待会被扇巴掌的时候怎么逃，“我不想过去，我怕您打我。”

老人板着的脸差点绷不住：“我不打小姑娘，你过来。”

贺年疑神疑鬼：“您发誓？”

老人：“我以党员的荣誉发誓，不打你。”

贺年迟疑着走到办公桌前，望着老人的手拉开了抽屉拿东西，表情变得惊骇不已，生怕他掏出来一把木仓来突突她。

老人看着她的表情变换，突然有些解气，解气中还带点不忿。他都以一生的荣誉起誓了，她还以为他在诈她。

这小姑娘是专门来克他的吧？

突然他觉得为难她没什么意思，一把将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放在桌上，“压岁包，除夕那晚他跟我要我没给他，你自己来拿，拿了就出去找他。老头子我累了要歇会儿。”

他今晚不仅没讨着好还出一波血，他得独自生会儿闷气。

看他掏出红包后，贺年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喜上眉梢，财迷属性上线。

为了表示尊敬，贺年双手从桌上拿起厚厚的大红包，眉开眼笑的道谢：“谢谢爷爷，祝您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贺年拿着红包麻溜儿告辞出去，脚步轻快的去找周敬衍，高兴的举着红包说：“你看我赚的红包。”

周敬衍压下心中的担忧，上前搂住她：“哟，这压岁包到你手里了？”

贺年喜滋滋的说：“天降横财的感觉太爽了。”

屋里老人坐下深呼吸几下，拉开抽屉拿出预先让人准备好的降压药，就着温水喝下去。

周敬衍担心他??，这回没敲门就打开了门，看到老人喝完水放下杯子，老人也看见了他。

刚被贺年气一顿，连带着看这个孙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老人眼睛一瞪开始骂孙：“臭小子，我没喊你，你进来干什么？”

周敬衍关心道：“爷爷您没事吧？”贺年跟他说爷爷有点生气。

老人粗声粗气的挥手赶人：“我能有什么事？你不气我我就没事。滚滚滚。”

周敬衍利落地关上房门，牵着贺年下楼去找李叔上楼帮忙照看一下。

“老爷子和你说了什么？”周敬衍牵着她的手，带她四处逛逛。

“他没说话，就是一直看着我，然后就好像有点生气，我怀疑他是觉得我个子不够高配不上你，然后他给了个红包给我，挥挥手就让我出来了。??”

贺年朝他笑了笑，现场编个谎言骗他，“可能是他没眼再继续看下去，我的个子伤到他的眼睛了。”

“胡诌诌。”周敬衍压根不信她说的话，虽然门板隔音，但他依稀能听到他们在里面有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