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两人的认识,确实是徐柳刻意制造的,那时她也只是好奇和同情而已,一次偶然间,她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儿,徐柳惊讶于她的美丽与独特气质。
在这个本该最鲜活的年龄里,苏余的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淡漠与疏离,特别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口古井,漆黑而清澈,幽深而无波,看人时,总是透出一股子倔强与防备。
她时常能看到这个人独来独往,走路时会带起一阵风,似乎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一般。
那时,她也只当这个女孩是道独特的风景,遇到时喜欢多看两眼,直到有一次,徐柳看到她在啃馒头。
那是一个深秋,夜已经有些深了,徐柳记得特别清楚,那年冷得早,虽然还不到冬天,她却已经裹上了薄羽绒服。
她从校门口拿着外卖往回走,为了早些回到宿舍,徐柳决定抄近路从学校的操场穿过去。
正走着,突然不知从哪儿飞过来一个东西,徐柳吓了一跳,细看时才发现是一个足球,她舒了一口气,提步要走,刚才飞过去的足球又从黑暗里弹了出来。
徐柳看过去,又发现阴影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是她,是那个女孩儿,她将球扔回去后回身坐了下来,影子几乎与黑暗融成一片。
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盯着脚下的那片空地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那声音非常大而刺耳,像是一些老年人常用的那种手机的声音。
女孩儿似乎不太愿意接电话,直到铃声停了又响,她才接起来,电话持续的时间很短,不到两分钟,她便挂断了,她的神情是淡漠的,但黑暗又在那层淡漠上添了些许冰冷。
她坐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突然她弯下腰将整个脸都埋进膝盖里,徐柳以为她哭了,直到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女孩又挺直后背,一口一口的继续吃起了馒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有的仍是那片淡漠与冰冷。
后来,徐柳刻意走这条路,看到她的机会更多了,从观察里,她发现女孩儿总是吃干巴巴的馒头,不多,不少,总是那一个。
天越来越冷,女孩儿身上的衣服似乎并没怎么变厚,在阴冷的寒气里,她的身板儿显得尤为单薄。
直到那个冬夜,她出于长久以来的好奇与同情伸出了自己的手,也知道了那个女孩儿的名字。
苏余,那个女孩儿语气冷淡,神情淡漠的告诉她,只是她也没想到,这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会在以后深深的刻进她的生命里,再也分割不掉。
徐柳向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要离苏余更近一些,
“你那么优秀,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似乎是对自己的话很不满意,徐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迫,她又往前挪了挪身体,
“你一点儿也不无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苏余睁开眼睛也坐起来,她看着徐柳,黑沉沉的眸子里涌起某些平时没有的情绪,
“徐柳,你结婚我送你一套婚房吧。”
“啊?!”
这话弄得徐柳有些糊涂,
“苏余,你别扯开话题!”
苏余抓起徐柳的手,眉眼间的淡漠几乎要化开,
“我送你一套房子。”
“我不要!”
徐柳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苏余没什么肉的脸,揶揄道,
“知道你是大老板,但也不用你这么破费,你。。。。。。”
她想了想才又说道,
“这样吧,我的蜜月游就包给你了!”
“好。”
窗边透过来的光将苏余的脸罩住了大半,显出一种罕见的柔软,看上去像是另一个人,
“徐柳,我只是希望你。。。。。。”
她顿了顿,最终将幸福两个字又咽了回去,那样渺茫的东西,谁又能抓得住呢?
“开心。。。。。。”
徐柳笑起来,知性的脸上露出些孩子气,
“只要你来,我就开心!”
苏余微微垂下眼眸,再次看向徐柳时,突然说道,
“谢谢你。”
这突然如来的感谢令徐柳一愣,随即一股心疼便涌上心头,如果当初她是因为同情而走向苏余,那么现在苏余已经成为了她的家人。
徐柳将苏余一把抱住,强忍着哽咽说道,
“臭苏余,你谢什么,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跟你绝交!”
她用力抱着苏余,
“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
苏余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缥缈,
“那几年你送给我的衣服,其实是你特意去买的。”
“你拉着我去吃夜宵,其实是担心我没吃饱。”
“过年过节你总是带我回家,其实是怕我孤单。”
苏余的声音清冷无波,仿佛是在念一段稿子,
“没钱的时候,你会偷偷的往我衣服里面塞钱。”
“你不让我啃馒头,说没营养。”
“生病的时候,还会照顾我。”
说着,她淡漠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那笑竟含着几分微弱的暖,
“你还告诉我,难受了要喊出声。”
“有一年,我被赶出来。。。。。。”
这话让徐柳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怎么会不记得,正是大过年的时候,苏余被她妈赶了出来,那是苏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她借钱。
直到今天徐柳还记得苏余那时的声音,淡漠,冰冷,沙哑,颤抖,她说,
“徐柳,请借我一点儿钱。”
这短短的几个字,像是被硬生生的从肺里压出来,风一吹便能散掉。
后来她开车找到了苏余,那样宽敞的马路,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路边,这样的日子里,就连孤零零的树上都缠满了装饰的彩灯,但陪在苏余身边的只有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和满地的烟头儿。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仍旧是一片淡漠,她说,
“徐柳,我没家了。”
从那以后,苏余再也没有提起过她的原生家庭,也是从那次以后,苏余开始了吸烟。
这是苏余心里的一道伤疤,她怎么忍心她再一次揭开,徐柳强行将她打断,
“别说了,苏余,别说了!”
苏余淡淡道,
“谢谢你。。。。。。”
清冷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
“没有嫌弃我,做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