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
“哦!”
盆里的面絮絮渐渐地被路北揉成一个团儿后,他找来盖子盖在盆上,边洗手边又不死心的问道,
“那大大后天呢?!”
“没时间。”
“哦!”
“别动。”
“怎么了。。。。。。”
随着苏余的手越靠越近,路北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苏。。。。。。苏余姐。。。。。。”
苏余将路北黏在脸上的面粉擦掉,
“好了。”
路北按捺住狂跳的心,却怎么抑制不住翘起的嘴角,
“谢谢苏余姐!”
“笑什么?”
“没。。。。。。没有啊。。。。。。哦。。。。。。对了。。。。。。”
路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五毛钱硬币,
“这个不能忘!”
他将硬币洗干净擦干,放到苏余手里,
“苏余姐,好运给你!”
苏余看着手心里那枚泛着金光的钱币,她想起了去年的春节,她吃到的那个人生中第一个福饺,原来咬到硬币是这样一种既新奇又有趣的事情。
在此之前的那么多年里,她竟然从没有吃到过一次,直到后来她才明白,福饺不光是一种福气,还是一种偏爱,这种偏爱将她吃到一个小小福饺的快乐都剥夺了。
“谢谢。”
苏余将硬币攥在手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路北的手脚相当利索,当苏余包完饺子时,他的几个炒菜也已经端上了桌,
“苏余姐,你歇会儿,我来煮吧!”
“嗯。”
路北从苏余手里接过饺子,看着那一个个肚大饱满又好看的小东西,不由得心里有些骄傲,我的苏余姐手怎么就这么巧呢,这么想着,他的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将饺子下到锅里,路北的目光情不自禁的又落到苏余身上,她正站在鱼缸边,衣着随意,表情淡漠,似乎是在认真的喂着鱼,又像是在想着些别的事情。
那若有似无的孤独感就这么将她包围,可她又是那么独立强大,像一枝临寒而绽的梅,像一树绝壁而生的松,让人自卑,却又仰望,让人却步,却又忍不住的想要追随。
路北看得有些入迷,直到水从锅里漾出来,他才回过神,忙揭开盖子,调小了火力。
偌大的客厅里没有什么声音,只有灶上煮水的轻微响动,一切都没有变化,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不同。
苏余将鱼食放回原处扭头看向路北,见他微低着头,表情认真,那认真下又隐约闪动着些什么力量,让他永远那么向上而灿烂。
“路北。。。。。。”
“嗯,苏余姐?!”
路北抬起头,脸上是那灿烂而熟悉的笑,这笑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间涌入苏余的心中,令她一时想不起要说些什么。
“苏余姐。。。。。。”
“没事。”
苏余挪开目光,平静的神色却难以掩饰内心的微波,她突然感到一丝惶恐与无助,她又看向路北。
感觉到苏余的目光,路北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余姐,我脸上又沾到东西了吗?!”
“没有。”
“哦!”
路北挠了挠头,
“苏余姐,准备洗手吃饭了!”
“嗯。”
苏余像是舒了口气般朝卫生间走去,再出来时,路北正端着碗朝上面吹着气,看到苏余,路北忙招呼道,
“苏余姐,尝尝饺子熟了没?!”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
“苏余姐,不烫了,你尝尝?!”
路北将碗递过来,里面正躺着一个白而胖饺子,苏余要接时,路北却将饺子轻轻地夹起来送到了她的嘴边,目光里满是期待,
“苏余姐,快尝尝!”
苏余没有拒绝,当咬下去牙齿碰到硬币的那一刻,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波涛暗涌,瞬间变成情绪的海洋。
“怎么了?!”
见她这样,路北明知故问,
“不会吧。。。。。。你又吃到福饺了?!”
他露出惊讶的模样,
“苏余姐,你也太幸运了吧,每次都能吃到,那说明你今年一定会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路北,你。。。。。。”
像是知道苏余要说什么似的,路北忙否认道,
“苏余姐,我可没作弊啊,饺子是你包的,我怎么知道哪儿个有硬币,哪个没有呢?!”
“所以说。。。。。。”
路北将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这么幸运,笑一个呗!”
“闭嘴!”
苏余在他的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熟了。”
“那我给你笑一个!”
说着,路北那极灿烂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带着一丝窃喜,苏余抬手想要再敲一下,路北却已经跑走,蹦蹦跳跳的样子像是个心里装着开心事的孩子,
“吃饭喽!”
路北将饺子端上桌,又将大熊围裙取下来放回原处,回过头时,见苏余正坐在桌边等着自己,就像在等待着家人一般。
她不招呼也不催促,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自己,那目光似乎化为了某种实质的东西,像初春浅夏的风,像树影里透过来的光,像天边莫测的云,像夜幕里明亮的星,令路北安心愉悦,心醉沉迷。
路北只觉得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不由得叫道,
“苏余姐。。。。。。”
突兀的手机铃声将他的话语斩断,路北忙掏出手机,不忘对苏余说道,
“苏余姐,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喂,怎么。。。。。。”
“路北哥,你快回来,杨理又来闹了!”
急切的声音让路北的心跟着一沉,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路北的脸上仍是那副灿烂的笑,只是语气略带些遗憾,又有些歉意,
“苏余姐,方糖说有事情要我帮忙,就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路北将羽绒服套在身上,
“打车很方便的,苏余姐,你先吃吧,别凉了!”
苏余站起身来,
“我送你。”
“真的不用。。。。。。”
苏余不容反驳的将他打断,
“天黑又冷,我送你。”
路北听出这话里的关心,内心一阵感动,却不想苏余因自己受到无谓的牵连,他干脆开门跑出去,边跑边喊,
“苏余姐,我先走了,你别出来,好好吃饭!”
苏余想去楼上换衣服,但这声音却阻止了她的脚步,转过身时客厅已没了路北的身影,但声音却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路北。。。。。。”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寒气猛地灌进来,远近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灯光在这黑夜里强撑起一朵朵暗淡的伞,但却照不出一点路北的身影。
突然自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苏余姐,新年快乐!”
这声音打破了苏余心底若有似无的失落,她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层淡淡的笑意,
“臭小子。。。。。。”
关上门,这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了苏余一个人,她走到餐桌前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发愣,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饺子咽下,苏余的神情又恢复成往日的淡漠,这满屋子的空旷与寂寞,又变成和善的邻居,与苏余各自相安无事。
一个,两个,直到吃到第六个,苏余的表情顿住,她伸手从嘴里拿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在灯光下泛着金光,正是一枚小小的五毛钱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