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值日中,韩雪谏却依旧穿着朝服,立于城门上,手里的笏板被随意插在腰间,她视线穿过漫天尘土,望向天际。
书信来往所花的时间太长,如果没有算错,今日便是约定好的日子。
萧珩领着一行人,直达城门,还未将进京文书取出,便见一侧立着的紫袍女子朝自己走来。
他眉头一紧,立即示意众人下马,将取出一半的文书塞回去,下马,抱拳朝她躬身一礼,“萧珩见过韩丞相!”
韩雪谏颔首,她取出名册将人细细数了一遍,并无差错。众人这才入京。
他跟随韩雪谏面见陛下,其他的则被送至北苑,不日重新安排去处。
俩人齐步走在诺大的宫墙下,无一人发声,周遭格外安静。
“这宴京与燕戈大不同,公子可习惯?”韩雪谏率先出声,寒暄道。
萧珩淡然一笑,似乎是早有准备一般,脱口而出:“天子庇护之地,冷暖皆为恩泽。萧珩随遇而安!”
韩雪谏笑而不语,一路将他引至仰林苑。
姜禾手里拿着一枝粉嫩的樱花,将花瓣摘下,缓缓扔进手中。
郑砚秋随意站在一侧,脚步溪流澄澈,映着漫天粉白,地上落满了细碎的樱花瓣。
她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水中的欢腾的锦鲤上。
姜禾把最后一片花瓣扔下,“幼时,我曾担心这鱼冬天耐不住寒,便匆匆让人给捞上来养在屋里,可最后一条没活下来。”
语气里不免有些悲伤。
姜禾将手里光秃秃的树枝随手扔在一旁,领着众人沿溪边游走。
闻言,郑砚秋静默片刻,方缓缓道:“陛下仁心,天地可见。然屋宇再暖,终不是江河。原愿庇护,却铸牢笼。陛下……为此耿耿于怀,是苍生所幸。”
一路上,零零散散各色花蕊将几人围住,淡淡的香味绕入樱花的香气中。
姜禾侧身看着她,眼眸穿过层层花影,稳稳落在郑砚秋脸上,静静聆听着。
闻言,她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我每年都命人将这池子里的鱼捞出来养在屋里,待回暖之后放回,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它们自己了。”
郑砚秋微笑着低下头,“陛下思虑周全。”随即将目光投向水里各样的鱼。
放在宫中,并非珍贵之物。这鱼千千万,没什么好可惜的。
若是三个多月的改变都适应不了,那谈何未来。
她刻意改变这一切,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张丘义快步从一侧走出,于姜禾面前躬身一礼,禀报:“陛下,萧珩觐见。”
姜禾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又摘下一枝,悠然道:“让他进来。”
张丘义愣了愣,低头答道:“是”
张丘义朝萧珩比了个“请”的手势,萧珩对两人又是一礼,便走了进去。
韩雪谏与张丘义话未说完,便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萧珩硬生生止住。
萧珩身后空落落的,总觉得不太对。没有走几步便折了回来。
吞吞吐吐的说着:“大人,在下是要……自个进去?”他皱着眉,语气里尽是疑惑。
张丘义:……
面前身着各色衣装打扮的女子立于苑中,三俩成群,对池中的鱼、院中的树,议论纷纷。
见人来,各位姑娘止住嘴,将张丘义和萧珩迎了进来。
郑砚秋见状,退至一旁。
“臣萧珩,参见陛下!”
姜禾将花枝交给侍女,“起来吧。”
“谢陛下!”
这公子个头挺高。
姜禾语气平淡并无太多情绪,似乎只是布置普通一事并对此毫无兴趣。
萧珩把将士名册交给交给姜禾,含他在内,总计93人。
俩人简单说了两句,姜禾便命人将萧珩送往坤宁宫。
听闻,一开始陛下便派韩大人到城门接见,想来是打理好了一切,陛下才并未多问。
看着萧珩孤身远去的身影,郑砚秋的思绪落回昨晚。
郑砚秋灭了手里的灯,往屋里轻轻扫了一眼,散尽了往日的荒凉,此刻屋内一片新景象……
回到尚宫局,郑砚秋疲惫的躺在塌上。从三年前的命案,到如今的尚宫局,每件事的发生都出人意料。
自己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姜禾转身离开,对她说道:“会考结束后,把东西带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