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宫苑里的春天，踩着规矩的步伐到来。

宫墙角落，无人打扫的苔藓转为鲜绿，一抹草色从地缝里钻出来；远处的花树下，宫人正将运来的黑土轻散在树下。

暖房精心培育的第一株迎春花，已由宫女插瓶，供奉于御案之上。

碗口大的玉兰，正缀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扬着头往上看。开春的第一支墨锭填补了玉兰无香的空白。

女子埋头于案上，笔立于一侧迟迟不肯落下，眉心紧皱着不知苦于何事。

郑砚秋轻叹一声，将笔置于砚台上，从一旁的书柜上掏了几本下来，往屋外扫了一眼那玉兰花，愣了一瞬。

她眨眨眼，转身回到案前。又忘了，尚宫局没有缨花。

郑砚秋将案上的文书分好，抱起近处的俩摞就往昭明殿走去。

路上不免有人向她行礼问候，她笑了一下，半弯的膝盖下意识想回礼，猛然想起什么，止住了动作。

待人走远，有人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小声议论起来。

“17岁司记！不简单！”“陛下亲赐的，可不简单！”

宫里没人了？谁知道！

郑砚秋将文书置于桌角，又砚了些墨。

姜禾对着折子沉声叹息，有时又愤怒摔笔，着人将丞相喊至昭明殿那都是常事。

郑砚秋在这听了太多不该听的。起初她对此等事惶恐而逃，生怕招惹诸位大臣，陛下把她拦了下来，淡漠称：无碍。

这不，早朝，大臣刚议论好琨邑修渠一事，下朝后，韩雪谏便匆匆送来萧家的折子。

脊川于南衙的兵将，不日即将离京，可燕戈却迟迟没有动静，不免让人起疑，朝中派人连夜送信。

原以为今日不会有消息，姜禾便下了关于燕戈的折子。可此事仍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郑砚秋研墨的手颤了颤，她用余光瞥了姜禾一眼，就算没有说话，她也知道陛下的愤怒。

她看着穿着朝服的韩雪谏一步步走近，她手里有东西。

看来今日，又免不了一番议争。

三年前与天丹那一战，打了八个月，虽然赢了，可宁国也损失不少。

眼下，祥达与燕戈都还需要时间恢复。

直至韩雪谏走近拜礼，姜禾都未抬头搭理她。

韩雪谏双手持着折子，跪在原地，“陛下，燕戈来信。”

朝中人人都认为是燕戈罔顾君臣之位。谁能想，韩丞相“捏着信不放”，下朝后才将此事告知姜禾。

闻言，憋着一肚子火的姜禾猛地起身，对着韩雪谏大声呵斥……

韩雪谏则一言不发。

“朕！已宽限一年时间，竟还不知足！”抬手扫净桌上的果子。

郑砚秋瞬间扔下手里的东西，往后推一步，几乎和张丘义同时跪地。

“你若是个武官，我早给你丢去了！”

半晌，见人没了动静，韩雪谏抬头，一双眼睛对上姜禾质疑的目光，温声道：“陛下，萧家称，可在一月后抵达宴京。”

“都起来吧！”

张丘义手急眼快，一晃眼就把韩雪谏手里的折子送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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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

冬日未消的残雪挂在山头，春风夹着寒意扫过屋檐上的铃铛，绕过墙面，拂拭众人的脸庞。

徐桦阳吹着冷风，又从库房里取出几条被褥往屋子里塞，生怕冷到屋内的人。

姑娘们额头上挂着汗渍，依旧端着水盆，一趟趟来回奔波，水在慌乱之中撒出不少，一路上都是水花。

徐桦阳在门外来回踱步，见此景，又着人把水扫净，免得生事。

屋内弥漫着艾草和檀香混合着的、清冽的气息。窗户死死关着，闷热如笼，只剩下稳婆沉稳的低语和产妇压抑的喘息。

汗水浸透了被褥，发丝凌乱地贴在萧素月苍白如霜的脸颊上。又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袭来，她咬住唇边的软木，只一瞬，原紧紧握着被褥的手落了空。

侍女见状，急忙上前将她的手握紧，又小心为她试汗。不知怎得，侍女鼻头一酸，眼前一片模糊，在泪水流下之际转头落在臂弯，将泪水擦净才抬头。

急促响亮的马蹄声在黄土间回荡，萧去浊带着一众人马赶回府邸。

越过城门，“驾——”一声令落下，马腹受激，骤然加速，萧珩越过父亲，置于队伍最前方。

“好小子！”萧去浊低语一声，加快速度往前冲。

妇人生孩子，那都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几人待在外厅，站着的四处走动往屋里扫，时不时和身边人嘀咕俩句。坐着的静心喝茶，只能用指尖用力摩擦的杯壁转移注意力。

“你说，大姑娘要是……”话还没说完，一人的拳头就落在在了大臂上，这人横眉怒视着他，用低沉的嗓音呵斥道：“你个混帐羔子说什么呢！”

这拳打的实，那人瞬间捂臂跌到地上，欲哭无泪，压着声音放出难听的哽咽声。

另一边，穆峥守在屋外，听着枝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瞥头望向远方。

萧珩满目沧桑地望着自己的弓、枪。心里满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