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房中,郑砚秋洗漱完毕独自走到廊角处,依着微弱的灯光将受潮的敷料轻轻取下,欲把刚得的药给换上。
“我来帮你!”她抬头寻着声看去,见有人提着灯朝她走来。
‘原来是她’
郑砚秋心里涌上一丝暖意,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小章拿起东西帮她把药给缠上,不一会就大功告成,郑砚秋转动着手检查一番,有些“谢谢你啊!还有白天你的帮忙。”
两人互不相识,她这么费心帮忙,郑砚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小章脸上挂着笑容,唇角微弯摇摇头,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她在郑砚秋身旁坐下,神色一转抱怨着:“这里还真是奇怪。受伤了连药都不能拿,这不是要人命来的吗……”
郑砚秋却不以为然,她淡淡微笑听着小章的一番抱怨。“这里就是这样,你是新来的不习惯,我叫郑砚秋。”待小章唠叨完,她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自然说了自己的名字。
小章愣了愣,似乎忘了这一茬:“我叫章莘,你将叫我小章吧。我知道你!”她语气中带着些兴奋。
郑砚秋又想起不久前她们的交谈,神色变了变。
小章从扶青宫出去后,在众人之中穿梭,不经意间就弄清楚这件事。小章可怜她的经历,又赞佩她的坚强。
小章挨近她,拉住她的手,“我虽然刚来不久,但那些人的嘴脸我清楚的很!拜高踩低!”她语气变缓,一双大眼睛盯着郑砚秋,“你不要太在意!现在只是一时的,以后什么样谁都说不准。”
郑砚秋看着这位比她还小些的姑娘这么义正严辞地为她说话,神色变得柔和,不禁提醒她:“小心别让人听了去!”
怎么多年都过来了,她已然不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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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宫人们依旧如常地在宫殿内外忙碌穿梭。砚秋拿着扫帚清理着地面。
她偶尔抬头,便见三两成群的宫女手提绫罗包裹,笑语盈盈地向各处走去。
嘉泰十四年春,磐王领兵大败夷隽,陛下大喜,邀京外四将上京共赴元宵。
一位女官站在廊下指挥分派,声调扬得不高不低,恰好能荡进砚秋耳中:“要我说,论起用心,可真没几人比得上磐王——前脚刚打完胜仗,后脚礼品便如流水般送进来了,件件都是稀罕物。”
往年,每逢春节,磐王便会向宴京献礼,皆附言:‘磐城多武士,少文心。奉上笔砚绢帛,惟愿为宴京文人墨客略尽绵薄,以表虔心。’
一名武将的文笔,硬深深震惊了宴京的所有人,此话在京中流传开,直至今日,依旧是一段佳话。
京外的四大家族,皆跟随始帝建立宁国。为平定边境,自请离京,驻防于边关各地。始帝赏兵权、封地……在地方封王,监察部门绕过该地。凡此种种,可谓是推心置腹。
元治十五年,始帝驾崩。五年后,自宴京而起,去往四地的监察史接踵而至……
不一会儿,她的思绪随身旁的议论声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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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扶青宫人心惶惶——管事姑姑的玉镯被偷了。含郑砚秋在内的十几个人站在院中,廊上的帘子被风吹得微晃,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深呼吸,衬得她们格外窘迫。
地上的东西堆成了小山,从胭脂水粉到衣服首饰……应有尽有。几个人就干巴巴地看着,不敢说一个字。
郑砚秋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们将自己的东西丢在这,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紧紧攥着衣角,后背全是冷汗。
“姑姑,今日在院里打扫的人就这些。”一名宫女拿着名册将人又点了一遍,试探性地看了一眼那怒火冲天的姑姑。
管事姑姑手里拿着名册,照着名字在众人面前来回走动,笑了起来:“都不说是吧!拖出去!给我打!打到说为止!”她将东西扔给身边的宫女,“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在众人的哭喊声中,她提高声音厉声呵斥着:“对你们来说!能被赏那就是大恩大德!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竟把手伸到我脸上!那以后是不是要伸到陛下面前去!给我打!狠狠打!”
有人不禁哀怨道“姑姑!这件事我们一无所知,你再怎么样我们也说不出什么啊!”她们紧紧抱在一块,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肩头。
一人举起自己颤颤巍巍的双手,小心擦拭着泪水。
郑砚秋盯着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了握,灵光一闪,又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几人。“对——手会抖!”
管事姑姑狠狠瞅了那人一眼,她大步走过来,咬牙切齿道:“今晚若是人揪不出来!今后若有赏赐,一律减半!”说完便将围观的众人驱散开。
郑砚秋心里一紧,缓缓抬起头,平静道:“姑姑,奴婢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众人的目光皆聚焦在她的身上。
管事姑姑好奇地看着她,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点点头。
郑砚秋立即示意让打板的人停手,转身朝那些正在哭啼的宫女说道:“既然确定了这偷窃之人就在我们之间,那么还请各位按我说的做。”她们点点头。
郑砚秋走到姑姑身边的宫女面前,温声道:“胆敢劳烦大人替我取来一些小石头可好?”
随后,她让众人各自取一个相同的杯子,从同一个桶里舀满水,然后她端着准备好的一盘光滑的鹅卵石,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大水缸前。给每人发了一颗石子,同时注意着她们的表情。
郑砚秋转身看了一眼水缸,泰然道:“那现在,请各位将手中的石头慢慢放进水缸,然后把手里的水杯放在缸沿上,一个一个来。”她与姑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动作。
众人照做,一片混乱后,她指着其中一个的杯子说:“请姑姑查她。”
那人一听,瞬间慌了神,赶忙跪下:“姑姑明察!凭一个水杯就如此诬陷我”她面色狰狞,指着郑砚秋大吼着:“肯定是她!她再为自己开脱!”
郑砚秋别开眼,没有理会那人的抱怨,她冷笑一声,不以为然:“你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最多,想必是心里想着其他事情吧?”她看着那位被打了两个板子的宫女:“你若说是太紧张而让你的动作不协调,那人家挨了两个板子的,情况岂不是越发严重。”
那人的心一下跌倒谷底,她无力地跪在冰冷的地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发抖,看着眼前的局面,所有的火气都慢慢沉下去,只剩一阵无力的眩晕。
“我的法子并非绝对正确,你可以另寻方法。”郑砚秋瞥了她一眼补充道。
管事姑姑扬眉一笑,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振振有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