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谬赞,”张御医面露羞愧,“这覆山雪的香方非臣研制,多半都是陛下心血。”
莳萝从不知此事,不免有些好奇,只是当着蔡殿正的面,她不好对覆山雪成香的个中过程表现得太过热切,顺势寻了个台阶结束了覆山雪的话题,她说,“陛下既然指派张御医前来指点我,想必对御医您的香道十分赞赏,您不必谦虚,以您的高技,教授我才是大材小用。”
“真人才是过赞,过赞……”
“好了,侍御医同我就不必互相谦让了,我知您在尚药局的事务也繁重,虽则您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教授我香道,但我也不能误了您在尚药局的正事不是?我着意思索了一番,这样吧,张御医每隔三次来一回玉阿台便好。”莳萝一番话说得善解人意,打消了张御医的顾虑,既然莳萝极好说话,他也干脆,“是,就依真人的意思。”
第一回授课,张御医并未立刻传授莳萝点香、制香之法,而是从香的起源开始讲起。莳萝有所求,听得极为认真,可陪她一道学的云昙压根就不感兴趣,才听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昏昏欲睡,等到一个时辰结束,人还睡死着。
莳萝亲自送走了侍御医,回来后见云昙还扑到在案几上,忍着笑走过去,轻轻捏了她的耳朵,云昙猛地惊醒,一抬头就对上莳萝佯怒的视线。
“真……真人……”云昙懊恼地在额角使劲敲了敲,“婢子怎么就睡着了。”
“是啊,怎么就睡着了?”莳萝收拾好案几上的笔墨,朝云昙的袖子努了努嘴,云昙低头一瞧,“啊”一声惊呼,举着沾染了墨迹的手腕不知所措。
莳萝拧了净帕过来,替她将腕上的墨迹一一擦净,“你这身衣裳怕是洗不干净了,赶紧去换一身吧。”
云昙忐忑不安地问,“婢子在侍御医眼皮子底下睡着了,侍御医,没有动怒吧?”
“眼下知道怕了,方才做什么去了?”话中这么说,可莳萝半点没有责怪之意,云昙安下心的同时,不免又倍感愧疚,“那侍御医有没有为难真人?”
“为难我?”莳萝反问,“为何要为难我?”
“是啊,”云昙恍然,“宫中哪里还有人敢为难真人,便是殿中省的人也不行。”
莳萝不置可否,卷起擦得乌漆抹黑的帕子催促,“快去更衣吧,”云昙一起身,她又道,“今晚不必留门。”
云昙明白了,莳萝每回这么说,都意味着她要去前头的勤政殿。
今夜的鎏金花树烛台只燃了半边,莳萝靠在软榻上翻阅张御医留给她的典籍,看得太过入神,梁毓昭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手中的书陡然被人抽走,莳萝怔愣地仰起头,梁毓昭捏着书的边沿随意翻了几页,问,“对香道这么感兴趣?这般枯燥,也看得津津有味的,连朕叫你都没听到。”
莳萝板着脸从梁毓昭手中夺回书,往尚未读完的那一面中间塞了一枚金叶子,而后才端端正正坐好,一副乖巧挨训的模样。
梁毓昭又觉好气又觉好笑,“阿虞的气性日益见涨,朕不过随口说了两句,你便不乐意了。”
莳萝无辜地开口,“妾何时生气了?”
“好,你没有,是朕,是朕小人之心,”梁毓昭咬牙问道,“朕看你研究这香道比从前研究曲谱还要认真,想来朕很快就能用上你亲手制的香了。”
莳萝拨开梁毓昭搭在她腰间的手,将头撇向一侧,“陛下素来只用覆山雪,那香闻着就极为难制,妾连皮毛都没学会,可不敢随意制来污陛下的眼。”
“香又不用眼睛看。”梁毓昭纠正。
“反正妾不要学覆山雪的制法。”
莳萝起身,几步欲跳开离梁毓昭远远的,梁毓昭双臂一展就先一步将人困在榻上,“本来朕也没打算逼你学制覆山雪,只是你这般不乐意,朕倒是对你制香的技法有些好奇。”
“不,”莳萝仰面躺在软榻上,固执地用掌根抵住梁毓昭的肩不让她靠近,“妾,妾今日才开始学,待学成还需要好久,覆山雪难制,陛下还是让尚药局制的,可别为难妾了,若是,若是妾制得不好,陛下又要罚妾!妾才不上当!”
“无妨,慢慢学,总有一日能制好,朕有耐心,等得及。”梁毓昭握住莳萝的手腕,经她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开,莳萝另一只手上攥着的书册几乎在同时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