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娘听了拨了拨碗中的肉片，暗自在心中祈求，希望有朝一日她不必东躲西藏，她能无所顾忌地走在阳光下。

许完这个愿望的第二日，姮娘就发现，她上辈子大抵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所以这辈子脱了虎口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又入狼窝。

渡问口的初雪一连下了四日，路上的积雪一直到膝盖，县城官府发动百姓出门扫雪，任十九娘也拿着个大扫把去了，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抬了回来。

雪天路滑，十九娘没站稳，摔了一跤，人倒是不打紧，医师看过后开了跌打损伤的药，每日热敷即可。

伤筋动骨一百日，姮娘之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陆陆续续休养了半年才好，因而当十九娘嚷着要下地时，她心急如焚地阻止住了她。

十九娘急着下地行走不为别的，就为去采购羊肉。羊肉的原料是客栈最大的秘密，连管事都不知晓，也只有姮娘听了个大概，既然十九娘不能去，采购羊肉的事儿便落到了姮娘的头上。

姮娘自来到渡问口后，上街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心中惴惴，但面上却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她安慰十九娘，“您放心，我记得了。”

十九娘让她将挑选的口诀反复背诵，这才放她离开。姮娘推着独轮车离开客栈，循着十九娘告诉她的路线直奔羊肉店，这才刚穿过主街，就听得身后骤然惊起一阵骚动，紧接着，街上的百姓四散奔逃，一边逃口中还一边叫喊，“赫延部杀进来了!赫延部杀进来了！”

姮娘不敢回头，急忙推着独轮车往巷子里钻，一人一车被挤得摔倒在地，肩上手上被踩了好几脚，好不容易爬起来，一柄长刀从身后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时值深秋，长安太极宫勤政殿的廊下摆满了菊花，红、黄、绿、白，各色皆有，秋风将晚菊的香气送入殿中，吹散了一室凝滞的气氛。

今日梁毓昭同朝臣在早朝上商议税改之事，散朝后又将三省几个负责税改的关键朝臣传至勤政殿继续商议，这一议就是两个时辰，眼看已经过了午时，梁毓昭还没有用上今日的第一顿膳。

尚膳局的宫人提着食盒在廊下等候，眼看饭菜都要凉透了，殿中还没有一点动静，林大监问蔡殿正，“要不我进去问问？”

蔡殿正叹了口气，“让他们将午膳提回去再热一遍吧，里头怕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林大监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去岁的时候，陛下好歹还记得一日三餐，怎么如今，哎，一日能用上两顿我都谢天谢地了。”

蔡殿正望向紧闭的殿门，面色严肃道，“陛下近些年心忧国事，这税改又是从去岁就开始议了，一直商议到现在，眼看即将要落定，陛下也是想着早些议完早些推行下去。”

正说着，尚服局的女官就过来了，十二名女官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叠布料，为首是司衣司的林司衣，林司衣见了廊下的阵仗就知自己来得不巧，“殿正，大监，臣还是改日再来吧。”

蔡殿正往林司衣身后看了看，问道，“今岁的丰锦这么早便到了？”

林司衣颔首，“是，今岁贡上来的早，所以想问问这些，”她稍稍侧开身，将身后的尽数显露出来，“这些该如何处置？还是，同去岁一样吗？”

蔡殿正思忖片刻，指了指最前头的一位女官，开口道，“林司衣同她留下，等陛下议完事情我领你们入殿问一问，其余人先回去吧。”

“是。”林司衣转身挥了挥手，“菡茵留下，你们先将丰锦带回去。”

廊下等候的阵仗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到未，殿门终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