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梁毓昭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方才母皇那般惊讶,朕还以为您认得莳萝。”
太上皇摇头道,“此女容色世所罕见,不知是福是祸。”
莳萝顿时想起了入王府那日那个道士对自己的断言,忍不住低下头去,不让太上皇瞧见她的异样。
“豫王兄三求四请向朕讨了诏书纳她为良姬,母皇以为于王兄而言,她是福还是祸?”梁毓昭故意隐去前情,绝口不提豫王良姬为何会在自己身边之事,只将天上皇讽刺她的话还回去,全然一副根本不怕太上皇知晓二人关系的模样。
梁毓昭不怕,莳萝却怕得很,可她对梁毓昭的所言所行所作所为毫无阻止之力,只能在心中哀求梁毓昭切莫火上添油了。
太上皇闻言诧异道,“这么说,她是你的,王嫂?”
“王嫂”二字,令莳萝狠狠一颤。
“呵,”梁毓昭嘲讽似的微微一笑,“王嫂?豫王妃好好在王府里头待着呢。”
太上皇还是觉得不妥,“虽然她只是个妾,但终究是你王兄心爱之人,你高坐帝位,该念一念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莳萝惊恐地抬起头,太上皇恰好也在这时朝她看了过来,目光清明,洞若观火,看得莳萝摇摇欲坠。
梁毓昭却不以为然,“朕为了夺位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怕什么悠悠之口?”
太上皇见劝不动,便不再多言,主动转了话锋,“你今日肯来,怕不是为了将她领给孤看吧。”
“母皇猜不到朕为何而来?”
太上皇仔细注视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女儿,恍然道,“你真的不是刚回京时那个战战兢兢难以自安的永周了。”
“朕从来就不是母皇心中以为的那个永周公主的模样。”
“你是孤命中最大的变数。”
“是吗?”梁毓昭笑道,“那么朕荣幸之至。”
“你走吧,孤没有什么好向你交待的。”太上皇转过身去,手中的琉璃珠又开始转动起来,逐客的意思显而易见。
梁毓昭面上的笑意一收,周身的肃杀之气让莳萝忍不住后退半步,太上皇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念经。
“母皇,您勾结逆臣,没什么好对朕交代的?卫扬一党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今唯一一个没有被处置的就是您了,朕和满朝文武一样,都迫不及待地等着您给出一个交待呢。”
在琉璃珠相互撞击的清脆声中,莳萝听见太上皇缓缓开口,“成王败寇,算不算交待?”
“朕这个皇帝,当的一点都不如母皇的意?”
“孤已经说了,成王败寇。”
梁毓昭盯着太上皇的背影,缓缓勾起了唇角,“好,母皇说成王败寇,那便成王败寇。”
话音一落,转身朝殿外走去,莳萝见状急忙跟上。
不知为何,在离开时,莳萝总觉得身后的太上皇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殿中时春日,殿外却是初夏。初夏的日光已有些晒,蔡殿正打着伞登上石阶,“陛下,可要回宫?”
梁毓昭接过伞顺手递给莳萝,“回吧。”
回去的路上,梁毓昭忽然问莳萝,“母皇说,你是朕的王嫂,虽然朕已经给豫王传过口谕,你名义上不再是豫王良姬,可在你心里呢,是否还当自己是李成范的人?”
莳萝面色一白,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听到马车外传来丁岸急匆匆的声音。
“停车!”梁毓昭打开车窗露出半张脸,“何事惊慌?”
丁岸气还没喘匀就“扑通”跪下了,“陛下,上皇,上皇她,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