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中一共二十四粒药丸,莳萝每隔两个时辰给梁毓昭塞上一粒,喂药时还得避着人,眼见一瓶药快见了底,梁毓昭都未曾再睁开过眼,莳萝心急如焚,生怕给梁毓昭喂的药与尚药局开的药方相冲,加重梁毓昭的伤势。期间她数次想要将药丸的事儿说出来,好让娄奉御查一查药丸的药性,但碍于梁毓昭晕过去前的命令,她并不敢冒险违背圣命,只得若无其事地一直守在殿中,暗中祈祷上苍能够让梁毓昭快些醒来,她也能快些离开。
莳萝已经两日没有回过漱月阁了,这两日里她只用了一顿馒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梁毓昭身侧,梁毓昭不醒,她心中焦急,也感觉不到饥饿。期间云昙因担心莳萝的情况来过一回后殿,人并未进得来殿内就被蔡司正劝了回去,云昙知晓是梁毓昭亲自下的令,虽然心中担忧,但也无法改变什么。
“咚“,殿中的香漏响了一声,莳萝看了看掌心的药丸,幽幽叹了口气,倾身上前,轻车熟路地将两粒全部塞进梁毓昭口中,这药含着就好,没一会儿便能自行在口中化开。
莳萝喂完药后,坐回原处等候,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紧张,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梁毓昭,似乎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怎么还不醒?
莳萝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殿宇中,除了她就只有一个躺在榻上一无所觉的梁毓昭,香漏的余声消失后,殿中又恢复了寂静,这两日以来,莳萝几乎都是在这样的寂静中渡过的,若是再这么下去,她怕是要发疯。
莳萝记着梁毓昭的命令,不敢擅自对旁人透露,无人可诉心中忧虑,忧虑在她心间越积越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病急乱投医,竟询问起榻上神色安详的梁毓昭,“陛下究竟打算何时醒来呢?”
梁毓昭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晕着。
“陛下,药瓶里头已经没有药了,接下来妾该怎么做?您若是一直不醒,妾又该问何人去呢?”
莳萝也不指望梁毓昭能回应她,她专注地坐在月牙杌上自说自话,“陛下,您不是说您从前常遭逢大难,可次次都能九死一生,所以您才是天命之人吗?这一回,您应该也能够转危为安吧?”
“今日娄奉御入殿给您换药时,妾可听到蔡司正和大司马在殿外的议论了,大司马一心想要入殿瞧瞧您的情形,林大监好不容易才将人挡在了殿外,王上也来过许多回,也都被林大监挡在外头,妾听闻您遇刺之事已经传遍了朝野,前朝百官人心不稳,都在等您醒过来主持大局呢!”
莳萝说着说着,渐渐害怕起来,“陛下,您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妾还年轻,不想殉葬……”话未说完,就哽咽了起来。
“你哭什么,谁让你殉葬了?”梁毓昭虚弱不堪的声音传来,莳萝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打了个嗝,“陛下?”
梁毓昭吃力地用指尖敲了敲床榻,命令道,“过来。”
莳萝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听话地走过去,伏在榻边,“陛下,您有何吩咐?”
“是谁说要你给朕殉葬的?”
莳萝顿了顿,双颊霎那间染上了绯色,她这才意识到梁毓昭听到了她乱七八糟的哭诉,为了不让她误会,她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是妾胡说的,陛下您吃完了所有的药丸都没醒,妾担心自己不小心害了您……”
梁毓昭勾起嘴角笑了笑,“原来是怕朕死了你也逃不了干系。”
莳萝低下头,心虚地别开目光,梁毓昭没有再逗她,而是问道,“药丸都吃完了?”
莳萝重重地点了点头,“陛下,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妾去让娄奉御入殿给您诊脉?”
梁毓昭抬起右手抓住莳萝的衣袖,“你附耳过来,朕有件事要让你去办。”
莳萝没有犹豫,附耳过去,听了几句后,忐忑地直言,“陛下,妾没有把握。”
“取个药而已,于你而言,是一件很难的事儿?”
“妾是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出宫。”莳萝实话实说。
“朕给你的玉佩可还在?”梁毓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