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殿配殿,豫王与荣嘉夫人正欲歇下,忽然殿外传来焦急的通禀声,“王上,夫人,不好了!”
豫王皱眉道,“什么不好了?!”
荣嘉夫人握了握豫王的双手,笑着安抚,“妾去瞧瞧,王上先歇下吧,妾去去就来。”
豫王上下看了看荣嘉夫人,见荣嘉夫人只着寝衣,便道,“还是吾去瞧瞧吧。”说着抬步走出寝殿,身影很快被屏风遮挡住。
荣嘉夫人站在屏风后,仔细倾听,屏风那一头,前来禀报消息的人顾不上许多,开口就道,“卫郎君出了事,陛下命王上、夫人去勤政殿!”
荣嘉夫人神色一凛,今日她与豫王大婚,除非天塌下来,否则陛下绝不会传此命令!别不是她那整日没正形的兄长饮多了酒,在宫中闯出了什么祸事?!
正想着,就瞧见豫王一脸急色地回来,“夫人,内弟出了事,陛下传召你我前往勤政殿!”
荣嘉夫人稳住心神,立刻唤了宫人进来给二人更衣。
当二人急匆匆赶到勤政殿时,已经是三更天,可勤政殿中灯火通明,气氛异常严肃。
豫王从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望向荣嘉夫人时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打量,荣嘉夫人越发笃定是卫麟闯下了大祸,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将卫麟骂了一万遍,她今夜本来略施小计就哄住豫王留宿,对她稍稍怜惜,卫麟可别让她功亏一篑!
不管心中如何做想,荣嘉夫人面上只显露出惊惧之色,双手缓缓环上豫王的左臂,不安地用目光询问豫王。豫王本想甩开荣嘉夫人的双手,可他侧头时不小心瞧见了荣嘉夫人颈间的痕迹,脑中忍不住浮现出方才二人床榻之间缠绵的情形,顿时心软下来,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柔声道,“莫怕。”
荣嘉夫人的眼中立刻蓄满了眼泪,乖顺地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相携,踏入殿中。豫王与荣嘉夫人双双扫了一圈殿中众人,卫麟俯首跪在地上,双肩颤抖不止,左侧大司马卫扬坐在锦杌上,面色铁青,而上首的梁毓昭则面色冷淡,瞧不出喜怒。
豫王心中没底,牵着荣嘉夫人上前行礼,“给陛下请安。”
梁毓昭抬手,“平身吧,来人,给豫王和夫人看座!”
豫王见状心下稍安,陛下还给他赐座,想来事态还未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荣嘉夫人心下也是一松,余光瞥向了自己的阿耶。
大司马卫扬面色黑得难看,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荣嘉夫人好不容易落下的心又高高悬起。
以她对阿耶的了解,阿耶露出这种神色,是在思索该不该弃子,那么也就是说,卫麟今夜所犯之事,决计不会是小事!
荣嘉夫人惊疑不定,在豫王身侧落座,只听豫王拱手问道,“陛下深夜传召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梁毓昭靠在凭几里,重重叹了口气,充满歉意道,“今夜本是王兄大喜之夜,若非事出突然,朕也不会传召王兄来此,至于发生了何事,卫麟,你自己说罢。”
卫麟连头也不敢抬,又哪里敢为自己解释,但梁毓昭摆明了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卫扬只好起身朝豫王拱了拱手。卫扬虽是皇家臣,但也能算作豫王岳丈,岳丈朝他行礼,豫王面上一惊,急忙起身,“岳丈这是做什么?一家人何必多礼。”
“王上,臣教子无方,孽子冒犯了王上的良姬,臣实在不知该从何开口啊!”卫扬尚且不算苍老的脸上仿佛一夜之间生出了许多皱纹,可豫王根本就不关心卫扬心中的愁苦,一听闻卫麟竟然敢冒犯莳萝,顿时怒火中烧,瞪着双眸望向梁毓昭。
梁毓昭扶额轻叹,“罢了,还是朕来说吧,卫郎君今日白天饮多了酒,往太液池边醒酒,结果遇上了在那里观灯的乔良姬,卫郎君便,调戏了乔娘子……”
豫王立刻抓住关键之处,“太液池在后宫地界,卫麟他一届外男,怎么会去得了后宫?!”
梁毓昭心中嗤笑,面上却一阵发愣,仿佛之前从未想到这一点,“这……”她先看向面色越发难看的大司马,而后又将视线落在卫麟身上,“卫郎君,豫王言之有理,你如何前往的后宫?”
豫王盯着颤抖不止的卫麟冷笑着质问道,“虽说今夜宫中有喜宴,陛下下令阖宫同乐,轮值的宫人或许懈怠,但从明华殿到太液池,这之间的距离可不是一尺两尺,宫人就算再懈怠,也不可能人人都躲溜开不见,卫郎君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躲避重重宫禁,穿过中朝、内朝,进入后宫,仿若在自家花园散步一般,臣身为大周亲王尚且做不到,卫郎君身无寸职,却能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臣还真是对卫郎君,刮目相看!”
卫麟入后宫一事根本经不得查,梁毓昭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却在豫王来之前故意将事情只扣在莳萝被调戏受伤一事上,以至于卫扬都不曾想到此事之中还有这致命的一点,半分准备都没有,眼下被豫王猝不及防地点破,冷汗淋漓的并非只有卫麟,连荣嘉夫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卫麟的狗胆包天,保不齐要害死全家!
“卫麟,豫王所问,你可能自辩?”梁毓昭摆出一副公正的明君贤相,“朕并非偏听偏信之人,不会只听宫人一面之词,也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
卫扬捏紧了拳头,脑中迅速思索着对策。他不曾想到梁毓昭竟在此处等着给他设套,早就派人暗中调查好了卫麟入后宫的经过。他越想越心惊,或许,从在明华殿开始,这位陛下就已经盯上了卫麟,卫麟能顺利进入太液池地界,就是她暗中放任的!
卫麟本想瞒下以权势威胁,私通宫人为他行个方便之事,结果梁毓昭一句话将他的尚未说出口的狡辩之言全部堵死,他寄希望于那些宫人尚有眼力见儿,不会将他贿赂威胁之事和盘托出,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