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拟定后,由裴玄成上呈给梁毓昭过目,而后便送往了门下省审核,此事既涉皇室,又涉及大司马府,门下诸官不敢耽搁,只用了半日就走完了章程,翌日,赐婚诏书便降至豫王府与大司马府。
卫怜接了诏书后,卫扬将其领至书房,屏退下人,父女二人密探了两个时辰,卫怜才满面春色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撞见了正要寻卫扬的卫麟。卫麟一见卫怜便笑呵呵地给她道喜,谁知卫怜白了他一眼,锐利的目光将卫麟上上下下一扫,卫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卫怜就知晓这个兄长又在外头闯了祸,于是警告道,“阿兄,往后你可得注意着些。”
卫麟一时意会不及,“注意些什么?”
“赐婚的诏书已经下了,难道阿兄不知?”
卫麟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问,“知道啊,方才不是给你道喜了吗?”话一出口,卫麟随即恍然大悟,“哦,你莫不是在提醒我别忘了你那份贺礼?你放心,我妹妹出嫁,这份贺礼我这个当兄长的怎么能忘呢!”
卫怜从来都与她这个兄长说不到一起去,见他并未明白自己意思,也懒得多言,反手指了指书房方向,“阿兄不是要寻阿耶给你惹出的蠢事善后吗?趁着阿耶眼下心情不错,赶紧去吧!”
卫麟感激地朝卫怜拱手,“还得是我妹妹,你这封婚诏可来得真是时候!”
说完步履匆匆地往书房去了,卫怜站在原地看着卫麟远去的背影,顿感肩上的担子重若千钧。
阿耶说得不错,阿兄行事荒唐,能不能入陛下的眼还两说,若要保卫氏荣华长久,就必须让皇室的血脉与卫氏的血脉合二为一,她必须生下豫王的子嗣。
覆山雪的清冽香气伴随着袅袅琴声荡漾开来,梁毓昭合眸靠在凭几上,看似在养神,脑中却一刻也没有闲着。
诏书已经传下去了,大司马府那边绝不会有意外出现,但是李成范这一头就说不准了。卫怜是卫扬之女,而卫扬在明面上又是她的人,李成范若是当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一直以来都在韬光养晦,那么必然是不愿娶卫怜的。
梁毓昭在心中默默盘算豫王入宫的时辰,忽然,流畅的琴声变得阻塞起来。
“这已经是你今日弹错的第六个音了。”氤氲的冷香中,梁毓昭缓缓睁开双眸,玩味地看着莳萝道,“诏书已下,尘埃落定,你怎么还是看不开呢?”
莳萝并不答话,继续低头抚琴。看似浑不在意梁毓昭的挖苦之言,可接二连三弹错的音调将她内心的起伏暴露得彻底。
“听闻乔娘子的琴艺冠绝平康坊,怎么,平康坊琴首的琴技就这般?”梁毓昭撑着额头,竖起右手一根根掰指头,“你今日弹错的音调,一只手也数不过来。”
琴声戛然而止。
梁毓昭勾起唇角,“看样子是生气了,莳萝,你有何立场生气?”
“妾……”
“陛下,豫王请求觐见。”
林大监的忽然出现打断了莳萝未说出口的话,莳萝双眸之中燃起期待之色,梁毓昭见看见后,心里格外烦躁,面上却挤出平静的笑意,“哦?豫王入宫来谢恩吗?让他进来吧。”
豫王急匆匆地走入殿中,下意识地先往殿中环顾一圈,正正撞上莳萝如泣如诉的眼神,一时之间也是心如刀绞。
梁毓昭差点没忍住嗤笑,在凭几搭手上重重敲了几下,警告道,“豫王兄,这里可是勤政殿。”
豫王自知失态,急忙跪下请罪,“是臣情切难以自持,请陛下降罪!”
“大喜的日子,便饶了你这一回,说罢,急匆匆入宫所谓何事啊?瞧你这样子,怕不是专程来谢恩的吧?”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豫王扬声高呼。
“诏书已下,你要朕收回成命?”梁毓昭眯起双眸,顿了顿,问道,“你可知晓你这话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豫王挺直了脊背,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之状,“臣抗旨不遵,请陛下赐臣一死!”
“哗”,莳萝的指甲擦着琴弦划过,殿中陡然响起短促而刺耳的声音。
梁毓昭似笑非笑地看了莳萝一眼,对豫王说道,“王兄,你如此不惜命,徒惹你的美人担心啊。”
豫王闭了闭眼,俯身嗑在地上,“陛下,臣曾答应过莳萝,要迎她为侧妃,而今诺言未践,臣却要令娶他人,请恕臣,难以从命。”
“王上……”莳萝喃喃出声,两行清泪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