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伏在地上,迟迟等不到梁毓昭开口,以为自己又错了,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试探着开口道,“妾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
梁毓昭的声音有些远,莳萝起身后,壮着胆子抬头看去,只能看到梁毓昭被光投映在屏风上的侧影。
“过来。”
“是。”莳萝用力阖眸,又迅速睁开,以此缓解头晕目眩之状,而后缓缓走了过去,停在屏风外侧便不动了。
屏风是个透面屏,从外向内看,只能看到光影,从内向外看,视线却无任何阻碍,梁毓昭站在屏风内侧,能够清晰地瞧见莳萝一步一步地,胆战心惊地靠近她,而莳萝对此一无所知。
如此胆怯,却妄想天家富贵,自不量力。
“朕,命你过来。”
莳萝不明所以,只觉梁毓昭似是发了怒,苍白的面色顿时又惨淡几分,“是,妾,妾这就过来。”
“去将净帕取来。”梁毓昭吩咐道。
“是。”莳萝环顾四周,没瞧见净帕,可又不敢询问梁毓昭,只得继续寻找,寻了一会儿就听梁毓昭不耐烦地吩咐,“怎么还没有取来?”
“妾,妾……”莳萝寻不到净帕,吓得话也不会说了,请罪的话语堵在嗓子眼儿,任凭她怎么心急,都开不了口。
梁毓昭等了半晌,心道莳萝怕不是被她吓傻了,正欲从屏风后转出来一探究竟,才转了个身,就见莳萝双手捧着叠好的白帕,立在她身后。
梁毓昭伸出手去,莳萝不解其意。
“替朕将手擦干净。”
莳萝恍然大悟,匆忙展开帕子,仔细擦拭梁毓昭手上的水珠。帕子一碰到手,梁毓昭就觉出了不对。
这帕子不知比御用的净帕粗糙了多少,怕不是勤政殿的东西,不是勤政殿的,那只能是,她自己的了。
“你这帕子,从何而来?”
莳萝捧着帕子的手一抖,立刻跪倒在地,“陛下,陛下恕罪,妾,妾寻不到帕子……”
“所以,这是你的帕子?”梁毓昭的声音幽幽地在头顶炸响,令莳萝忍不住颤抖,她以为梁毓昭嫌弃她,连忙解释,“这是,这是昨日在王府时,王上塞给妾的,是王府里头的东西,不是妾从烟雨楼带出来的,不,不脏的……”
梁毓昭沉默地一直盯着莳萝,盯得莳萝毛骨悚然,几欲哭出来,她才作罢,“将这里清理了,过来给朕奉茶。”
“是。”莳萝急忙将帕子塞回袖子里,走到盥架前伸手想要端起水盆,一低头,盆中赤色的水一晃一漾,荡得她眼前又开始发黑。
蓦地,她想起了那个被拖出勤政殿的人,一想到是梁毓昭亲手杀了那人,她便有股想要将袖中的帕子扔出去的冲动。
她很不喜欢血,也极其厌恶血腥气,可是她的帕子上,已经染上了血的气味。
莳萝很后悔,那是王上给她的帕子,她不该妄图用那帕子蒙混过关的,不仅没蒙混过去,反而弄脏了帕子。
“你杵在那里想什么呢?”梁毓昭头也不回地开口,“可是后悔用自己的帕子给朕擦手了?”
“妾不敢!”
“那就快些。”
莳萝强忍着清理完血水,按照梁毓昭的吩咐去给她奉茶。
莳萝在烟雨楼中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那些同御前之物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之前她说她不懂茶道,也不尽然。郑十娘延请过茶博士教她如何煮茶,她那一手烹茶的功夫也曾令豫王赞不绝口,可是她不敢在梁毓昭面前献丑,更不敢对着价值千金的贡茶下手。
炉中的水已经滚开,但是莳萝仍呆坐在茶案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梁毓昭远远地瞧着,冷不丁问道,“豫王没教过你如何奉茶?”
“教,教过……只是妾愚钝,学不会……”
“豫王如何教的,你便如何做就是。”
莳萝没有了任何由头,只得用豫王教给她的方法为梁毓昭煮了一盏茶,她将新鲜出炉的茶奉给梁毓昭,梁毓昭只粗粗看了一眼就道,“的确不怎么样,不过想来豫王喜欢,这一杯,就留给他吧。”
莳萝不解其中之意,这时林大监进来通禀,“陛下,豫王求见。”
梁毓昭看了看紧张的莳萝,道,“来得倒是巧,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