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姑再次震惊，半晌才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刚刚对他的称呼是……师祖……为何不是宗主？”

“师祖担任宗主已经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师祖是第三任宗主，现在的宗主已经第六任了。”

“……不当宗主，他去了哪里…… 你还说，他余生不再与我相见，余生……什么意思，他死了？”

苏棠心想化作兽骨再点点消亡，那也跟死了差不多，于是默然地点点头。

梅姑连连后退，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突然，她面色一变，声色俱厉，嘶喊出声：

“我不信！他境界高深，寿数绵长，他怎么可能死！”

这一声嘶吼把在场弟子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一步。

梅姑不停地摇头，像是要理出头绪却止不住愈发混乱。她突然顿住，“我想起来了，他有一个弟子，我见过，叫……青玄，对，青玄。你去把青玄叫来，我要问问他，他师父去哪了，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青玄正是天尊的名字，虽已飞升，却是弟子们最为景仰尊敬之人，被泠安真人这样直呼其名，呼来唤去，众人也是头一遭见到，一时都还转不过弯来。

“天尊，也就是您说的青玄，他老人家也不在了。就连前辈你，现在也只是一缕神识……”见梅姑开始不对劲，苏棠大声道，想让她彻底死心。

“你说什么？” 梅姑仿佛被人猛敲一记，眼睛陡然瞪大，她看看自己，又望望眼前这些人，眼中的惊恐好像正在经历惊涛骇浪的回忆的洗礼……最后惊恐消失，她忽然勾起了嘴唇。

不好，这神情，难道适得其反？苏棠一惊。

阴恻的声音响起，梅姑面容渐渐扭曲：“……泠安真人，我不是什么泠安真人，去它的狗屁真人！ 你们不是管我叫血姝婆婆吗，你们不是一个个都想杀我吗，来呀，你们这些废物，渣滓，不敢光明正大，就只会偷偷摸摸地遮挡面目，背后偷袭！”

梅姑越发歇斯底里，一下一下地挥舞手臂，激起阵阵化刃风刀，仿佛前面是一个个的假想敌。弟子们纷纷躲避，但更为震惊是她自称血姝婆婆——

曾经纵横天下，让仙魔两道鸡犬不宁的血姝婆婆，竟然就是玄宵宗的前辈泠安真人！这一下转变可以说是震碎了三观，他们呆愣在现场，躲避都忘记了。

梅姑继续说：“我爬上了千级台阶，身后有长长一条血痕，我感觉不到痛，可是又很痛，这里……” 她点点自己的胸口，“我只是想再见见他，可青玄，说什么他师父闭关，让我等着！等着！”

她的声音如同锈铁互磨：“我快死了，我不过就是想再看他一眼，问一问为什们，你们为什们拦着我！为什们不让我见！青玄就是个骗子，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

糟糕！她已经彻底混乱，分不清身在何处，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她近乎癫狂了。

苏棠迅速往四周看了一眼，对身侧的火七微微抬了下下巴，火七立刻会意，手背到身后，挥动手指，示意大家趁机赶紧脱离现场。

有机灵点的弟子看到，互相点头，悄悄往空地边上挪去，而苏棠尽力吸引住梅姑的注意，同时还试图言语稳住：“梅前辈，我们真的没有想拦你，你冷静一点……”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伸手，却不想梅姑的手臂就势往他抓来。

苏棠缩手同时，一柄剑鞘闪电一样插入他和梅姑中间，打断了梅姑的抓取，但握剑之人也被梅姑神识之力震得往后一仰，要不是苏棠及时托住，怕是当场震飞。

苏棠这才看清是一名身材单薄的弟子，胸牌上写着“木十。”

其实刚刚那一下苏棠完全能避开，显然这弟子是见梅姑欲对金九不利，情急之下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就出手了。

被苏棠扶起，那弟子竟不顾死活地直抒胸臆，声音稚嫩但义正言辞：“梅前辈，你口口声声只说自己委屈，可情感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单方面喜欢那也没有用啊，得不到就纠缠不休，甚至还成了为恶修真界的血姝婆婆，你不反省自己的行为，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难怪师祖不愿意见你，也难怪天尊他老人家会拦着你，你这都是咎由自取！”

一通铿锵的话语下来，苏棠简直傻了眼，不是，这孩子是真莽呀，现在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吗，现在是逃跑的时候！不赶紧脚下抹油就算了，还火上浇油！这不纯粹帮倒忙吗。

他自然无法当面解释梅姑还真不是一厢情愿，只能祈祷场上情况不要进一步恶化，同时跨前一步，拦在了木十的面前：“前辈，他不知道事情真相……”

果然，梅姑“冷静”了下来，目光转向那弟子，气极反笑： “纠缠？你说我对师弟纠缠？可你们刚刚不还说神仙伉俪，天作之合，玄霄宗人尽皆知吗？”

木十：“我、我不曾听闻。”

苏棠：彻底完蛋。

梅姑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狂笑， “还真是花言巧语满口谎言，我竟差点信了。我生平最恨欺骗，如今看来，你们的目的，也定是这‘永黯石’了，那今日就让你们尝尝这‘永黯石’的滋味！”

苏棠“前辈且慢” 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神识体就如同遭遇了风暴巨浪的小船，一下被抛了出去……耳边只传来梅姑癫狂的笑声，夹杂着弟子们的尖叫。

与此同时，空地上忽然变得幽暗沉静，光线黯淡，所有人的神识体突然消失不见，而梅姑手中，则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纯黑的正方体石块。

她纵身跃上一根桃树枝，斜倚着枝桠靠坐下去，眼中杀意尽显，她双瞳渐深，在她神识牵引吓，那石块仿佛有了生命，慢慢向上升起悬浮，许久之后，方石颜色渐渐减淡至半透明，并开始缓缓地以自身为中心循环翻滚。

“都进去吧！” 梅姑的声音阴恻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