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苏棠耳边充斥着弟子们的惊惶叫喊:
“这是哪里?怎么这么黑,连护魂印记的光都没了,什么都看不见!”
“火石也打不着。”
“是血姝婆婆,她提到什么永黯石,她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都要完了。”
“难道跟暗黑咒一样,中咒之人陷入黑暗恐惧,生不如死。”
“我不想死,我不比了不行吗,我想回家。”
……颤抖的声音传递出无形的恐惧,迅速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扩散。
苏棠一开始也以为永黯石是暗黑咒的一种,但暗黑咒并非范围攻击,不可能将这么多弟子拉到一起,而且除了寒意加重,尚未感觉其他明显不适,这让苏棠很快冷静下来。他当了这么久的盲人,对黑暗自是适应,于是出声稳住众人:“大家不要慌,我们只是在黑暗中,此时若自乱阵脚,可能就真的要早早殒命了。”
众人辨认出了金九的声音,原本还惊慌失措,这一下仿佛有了主心骨,陆续停止了喧哗。
“金九,这是哪里啊,为什么这么黑?”
“怎么办啊金九,谁能想到泠安真人就是那邪修血姝婆婆啊,她既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邪修,会不会让我们死得很惨!”
这话在弟子间又引起一阵惊恐,议论声中,有人忽然说:“刚刚我们差点就能跑掉,要不是那谁多嘴……”
“是木十,我看到了他的胸牌,明明金九兄已经帮我们争取了时间,可全被他搞砸了!”
“对,就是他!”
“木十!你小子出声啊,刚刚不还挺能的吗,现在怎么不吱声了!”
一片指责之声中,原本的惊慌恐惧气氛好像有效地被驱散转移。
苏棠没想到大家的重心一下子转移到了对一个弟子的集火,立刻警觉这不是好苗头,这个当口可不能内讧,忙道:“木十兄正直单纯,嫉恶如仇,他没有做错什么,大家不要针对他。”
听到金九发话,指责的声音略有收敛,转成了不太听得清的埋怨,原本一直没吭声的木十却突然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我只是觉得她这样做出不对,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我……呜呜呜……”
这怎么还哭上了,众人在原本的恼火之上又增添了一丝鄙夷。
苏棠一阵头大,正待出言抚慰两句,却不料有人抢先道:“一个爷们哭哭唧唧的,晦气!即知自己拖了大家后腿,不如自爆身份出局吧。”
“不可!” 苏棠立刻出声,与他同时喊出的还有火七。这样故意破坏规则强制出局,后果只会比神识跌至红线更惨。
众人也陷入了意见不一,仿佛忘记了这会儿大家都身处险境,火七发声:“当下我们应该同心协力共度难关,少一个人就少一份力量。”
“他有什么力量,让大家倒霉的力量吧。”有人风言风语。
木十的哭声停了,但浓重的鼻息声让人一听就知道他强忍眼泪,接着便是带着决绝意味的声音:“一人做事一人当,好,我自曝身份出局。”
苏棠已然阻拦不及。
“我是……瑶光峰云舒雅。”
云舒雅?那个初试中展露锋芒的瑶光峰女弟子,还真的是个小姑娘啊。
刚刚出言相激的弟子大概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一时语塞:“你真是云、云舒雅?”
苏棠意外之余也只得心中轻叹一声,他原本想说就算木十不发话,大家也不一定能从梅姑手下全身而退,把责任推到木十身上才是懦弱的表现,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无奈地等着电光雷闪的再次重演。
可等了一会儿,仍是黑暗寂静,并没有什么发生。
苏棠诧异,脑中忽念头一闪,有了个猜想。他出声试探问:“木十,云姑娘,你、还在吗?”
木十的声音响起,带着意外:“金九兄,我、我还在。”
弟子们一个个也愣住,纷纷惊疑:“暴露了身份却没有被踢出,这是怎么回事?”
惊疑、议论声不绝。
“大家安静,看金九兄怎么说。” 火七出声制止了众人的躁动。
苏棠:“我大概知道了,但刚刚你们排挤打压队友的行为令人不齿,若非此时情况特殊,我会请刚刚攻击云姑娘的人离开队伍。所以,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人人都要先表明身份。同时你们大可放心,云姑娘已经验证了,不会触发出局。”
一阵安静,似乎大家仍有所顾忌而犹豫。
火七:“我先来吧,我……”
他的声音被苏棠打断:“不,你等一下,那个,方才要求云姑娘自爆身份的,你先来。”
那个弟子:“我……”
“你别无选择,今日要么大家都死在这里,要么出去后,我夺取你的神识之力,反正我已经记住了你的声音。”
金九展露过的神识大家都有目共睹,自知绝不是他的对手,那个弟子口中嗫嚅几下,终于小声道:“木三,太虚峰杨林。”
果然也没有发生什么。
其他弟子们放下心,纷纷报上代号和身份姓名,在“火七,御剑堂陆鹏” 的报名后,四周再次陷入安静。
果然是御剑堂弟子,苏棠虽有所猜测,但确实没有想到居然就是陆鹏。苏棠对陆鹏印象不错,有责任有担当,还对人亲善,有这样的人成为队友总归是好事,苏棠甚是欣慰。他转而思考其他,刚刚默数了一下,报出身份的有五人,加上云舒雅和他自己,总共七人。
先前血花龙卷风中,三名弟子就这样出局了?比试还刚刚开始就损兵折将,后面还不知要面对什么,苏棠心里颇有些沉重。
他整理了思绪,朗声问:“还有漏掉的吗?”
再没有人回复后,苏棠最后报出自己的身份:“金九,云栖雾月,容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