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男子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眸中盈满了不解,疑惑,亦或是委屈。
而后,才又道。
“可是你,明明从未忘记我,为何又不认我?”
那眼神如墨,如濯,里面蕴含了太多情绪,但直直透出来的,却是化不开的悲伤。
似有风起,二人的发丝悄然相触,又缓缓分开。
终是在这眼神中败下阵来,姚念舒叹了口气,“殿下,物是人非,我们都不再是从前了。”
可男子似是对这回答并不满意,手指抓住她的,放在他耳后隐隐若现的玉钩处。
“即便物是人非,如今的我,也离不开你了。”
姚念舒皱了皱眉,缓缓将手从他指中抽去,淡淡道。
“你大可放心,即便蛊虫未解,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性命,不让你因我涉险。”
话音落,裴苏倦眼中的神色黯了一瞬,而后又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般的,语气又回到寻常。
“今日御花园之事,出自太子之手。”
听到这个答案,姚念舒眉眼微抬,恍若有些惊讶。
“他同我利益一体,没理由冲我动手。”
话落,姚念舒顿了顿,望向他。
“只是你多年来营造的风流假象,怕是瞒不住了。更遑论,若是太子视你为威胁,下一步,你怕是会比我的处境更加危险。今日救我,你可后悔?”
裴苏倦面上早已恢复往日的清冷,如今背着月色站在她身前,那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阴翳,恍若那晚与她对峙时一般冰冷。
直到他眼眸抬起,神情若流波婉转,竟给他周身填了几分柔和之气,将他此前的阴翳散去了大半。而后,他淡淡地笑了,眼神终是望向了别处,看着他的侧脸,竟觉得他有些寂寥。
“即便我在众人面前扮做一事无成,他都未曾想要放过我。在他眼里,只要我活着,便始终是个威胁。至于后不后悔,无论有无这蛊,只要那人是你,我都会救。”
…
晨光透过窗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忆起昨夜的那番言语,姚念舒终是叹了口气。
幼时她只当裴苏倦是个知心伙伴,从未多想。更何况,自捡回了一条命起,她便再也没有心情想那些旁的事了。
如今,他的情,她又如何接得住,又如何承得起。
玉手拿起桌前的杯盏,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入口中。
这时,小雀走了进来。
“小姐,听说昨夜老爷刚回来,就去了孟姨娘院子里,似是发了好大一通的火气。下人们都说,老爷从霜月院出来时,脸都是黑的。”
姚念舒又轻抿了一口茶,语气漫不经心,“父亲当真是聪明,只是个子虚乌有的故事,便能想到姨娘身上去。”
这便是前些日子她叫小雀做的事。这些年,她不只是在云州治病救人,更是在裴雍各州都做起了草药流转。加之叫赵四在京城蛰伏这么多年,有些消息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姨娘与人私通,纵已成婚却还与那曾在青楼之中以哥哥相称的人私相授受的事。早便被她翻了个版,将主人公化作其他名字,如今已传遍整个京城。
京城其他人不了解,只当其是时兴话本,以此排遣。可她父亲与姨娘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姨娘的出身经历又怎会不知。
从始至终,这故事真正的受众,也不过只有她那好父亲一人。这么多日,若父亲真是起了疑心,一查便知。
毕竟,她这姨娘做事,可并非滴水不漏。
“对了,昨日叫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问的正是昨日叫小雀去旁敲侧击打探到的有关姨娘和宫中的事,幼时她曾在宫中生活过,对宫中娘娘身边的公公嬷嬷都有所了解。更何况此前叫赵四打点过,小雀循去,一探便知。
“回小姐的话,说是皇后曾与姨娘来往过。只不过,如今那皇后娘娘殿里的人已换了一批又一批,知道这事的人甚少,怕是也只有皇后娘娘的心腹知道那些前尘往事了。”
手中茶盏被置在一旁。看来,有些事,还要她去当年的那青楼探上一番。
“小姐,还有一事。
昨日落雪来报,当年的事,查到些了眉目。当时那批人里,还有一丫鬟活着。”
姚念舒听后皱眉,“不是说已经没有活口了吗?”
“本应是如此,可落雪在那姑娘的村落里待了许久,才打探到,原来,那姑娘还有一胞妹。那胞妹与她一体双生,民间视其为不详,本该是被弃逐的。但却听邻家老伯说,那丫鬟父母都是极善之人,加之她那胞妹本就体弱,故鲜少露面。村子里都只以为她们家只有那一个姑娘。
而那丫鬟,也在被遣散时,发现了不对劲,趁机逃了去。却不料,被人找到了家里。后来,她那父母胞妹一同死在家中。
后来,许是邻居看她家可怜,便为其准备了后事。可那邻居早已年老体衰,本就无太多积蓄,落雪发现了不对劲,便追查了下去。”
“如今那女子居在离镇子不远的郊外,与猎户成了亲。平日常待在家里,似是生了什么病似的,从未出门。落雪怕打草惊蛇,便一直潜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