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小鬼到底是什么啊!”
带着哭腔的愤愤发问,江谣只觉得他搞笑。
“是死在人贩子手里的孩子。”
“人贩子?”
“嗯,讲解刚才提到说,这里发生过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并且还在同年同日抓捕过一伙靠贩卖儿童获利的罪犯。他们每到一处地方就会伪装一个新的身份,靠长时间的相处让邻里卸防,再挑时间下手,然后逃亡至下一个地方再次设局。”
“拐卖儿童?还致死?!”
“嗯……过程中如果不顺利,死亡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毕竟,没什么成本……“
话题突然沉重,顾逸刚才只顾着害怕,江谣这么一说,突然又心里一阵难过,下意识地要去拥抱角落里还没离开的一个“小鬼“。
“来,哥哥抱抱。”
他张开双臂,一脸悲恸,那个“小鬼”反倒害怕地拼命躲开,毕竟合同里没写过还有这么一项。
监控下,三号楼的指定房间里,逃窜的小鬼,上赶着追的玩家,好一派混乱的场景。
早晨和陈让在车里聊天的时候,闻焱似乎无意,谈起了顾逸这个人。
“他,人怎么样。”
“嗯……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有点夸张。”
如此看来,镜头里,因为同情遭遇,顾逸抱着挣扎的“小鬼”哭泣,的确就没那么奇怪了。
两拨人赶到二单元集合的时候,顾逸仍旧攥着那个“小鬼”不放,江谣捶了他几遍也无动于衷,他抹着泪说那孩子是苦命鬼,他一定要给人家一点爱。
对讲机里传出闻焱无奈的劝说:“顾逸,请放开我侄子。”
侄子也不知道,只是来小舅舅店里打工赚个零花钱,居然还被变态大哥擒住了,他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
好不容易送走这个可怜孩子,江谣才发现赶来的陈让两人居然全程紧握着彼此的手,自然程度就像是生来一体。
“你们两个……”
她没问出口的话被顾逸堵在了掌心。
“你们应该也拿到线索了,大家拼一拼,最后一个地方是天台,青梅也住在这个单元,看完应该就知道省略号说的是什么了。“
“我们只拿到一根发带,是竹马房间里藏着的,上面有血迹,其他的不太清楚。“
“我们找到的是那对邻居夫妻的房子,按照解说的意思,他们是一伙人贩子,而且手里还有命案。“
逐渐明朗的故事让所有人开始静下心来推测完整的剧情走向,不出意料的话,男孩多半已经死了,那么他的凭空消失也一定是一件人为事件。
二单元的楼顶就是青梅失去记忆的天台,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水泥色的布景,连一株盆栽都没有,了无生气。
白肤男的再次出现让气氛再一次紧张,他躲在角落里,不断地朝着他们投掷空水瓶试图把人赶走。
“你为什么不欢迎我们?“
松开陈让的手,许青洱大着胆子靠近了角色里的白肤男,这一次他不再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可怖存在,而是执着于驱赶“外人”的可怜人。
“你是竹马对不对?“
“你不想青梅回来想起关于你的事情对吗?“
接连的发问没有得到回答,可白肤男沉默,噙起泪的眼里,满是对于女孩的留恋。
按照指引,他们回到青梅的家,那里早已经被搬空,唯独留下了一张老照片和两件一摸一样的衣服。
照片有裂痕,显然被撕开过,画面里的两个孩子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短发,一个笑着缺了两颗大牙,另一个抿着嘴笑意都藏在眼底。
“青梅和竹马?“
“大概率是了。“
角落里的白肤男突然开口,“青青,好久不见。”
他朝着许青洱念着剧本里的台词,相似的乳名让许青洱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说着话,却逐渐发不出声音,眼里不断滚落的泪让许青洱慌了神,那根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颈部,紧紧缠绕着,滴下的鲜血浸湿了整根红发带。
无形的力量来自于他腰间捆绑的绳索,虽然知道这场绞杀都是假的,但是过于逼真的演技还是让许青洱哭出了撕心裂肺的感觉。
那感觉就好像,八岁那年坐在出租车后座,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却仍旧是心痛呜咽了一路。
竹马的消失是两个家庭的心照不宣,那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导致了罪犯的一次失误。
“人贩子家的电话有一通是来自买家的,他们说要的是男孩。”
“所以本来会被抓走的是竹马?”
“那天他恰好出门了,赶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准备跑路的人贩子。”
“一个男孩子怎么从两个成年人手里抢回一个女孩?”
“没有抢回。”
陈让的回答打断了大家的思考,他指了指对门的那个房子,那是第四处可以进入的地方,同样没有上锁的门。
屋内整洁,似乎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唯一让人觉得怪异的是大门上贴着的退伍军人家庭的奖状。
卧室里的一张旧报纸上刊登着那年警方破获大型刑事案件的新闻,说的是警方追查了好久才掌握了关于这对魔鬼夫妻的拐卖确凿证据,最终在警察的天罗地网之下将恶魔绳之以法,新闻的边上写着大大的“有罪”二字。
“既然是破获案件,应该是表彰,为什么要写有罪?”
“一个男孩是不可能扛得下两个成年人,还救下一个女孩的,不是吗?”
陈让边说边打开了衣柜,里面躲着的大汉正是吓唬了顾逸两回的那个大哥。
“您好,剩下的故事,是不是该你说了?“
被触发剧情的大哥缓缓从衣柜里走出,摸了摸警服,并没有穿上的意思。
“我们很早就开始注意到这对夫妻,在出事之前,我和同事已经跟了好多年。本来说好了,这次一定要把那两个黑心肝的抓住,供出买家,找到流落在外的孩子,谁知道……谁知道……”
“买家是我们的人伪装的,所有的布局都是我们安排好的,那个女孩子被抓走,我们的确是没预料到,明明电话里说的是要男孩,那天特意让那孩子跟着家人出去了,结果那两个人居然把女孩抓了想充数。最好的狙击手也到位但是就是找不到角度啊!后来,后来,后来那个男孩回来了。“
“他说他去换,他才几岁啊?!可是那个女娃娃也是命啊!那两个混蛋再不能让他们逃走了,死了太多人了。两边的人都摊了明牌了,不能再退了,那两个老人也点头,我……我……我居然同意了。”
“天爷啊!一刀就被抹了脖子,不够泄愤,又用发带硬生生把脑袋给勒断了,血淋淋的模样把女娃娃直接就吓晕过去了呀,我们的人都不敢看啊,呜呜呜——”
大哥哭的险些要晕过去了,一个大男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把大家的情绪全部带入进去了。
所以陈让说:“一个男孩怎么能救得下另一个女孩呢。”
意思是,“除非拿命换。”
泪点在于,真正扮演青梅的女孩出现在了竹马的身边,将故事推演到了最终章。
他们两个熟络地对话。
“还疼吗?”
“不疼了。”
“对不起,忘了你这么久。”
“别哭,不是你的错。”
他们思念彼此,却不可能触碰到对方,明明只是一指尖的距离,却被隔断了生死。
“可是为什么竹马会是大人的样子呢?”
“大概是,既希望她忘记,又期待她想起,再相逢的那天总要有一个适合出现的样子,让她记住此刻的模样才算是对她的祝福吧。”
剧本结束的时候,候场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把道具复原,把场景重新布置,NPC赶着卸妆下班,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又再一次落幕,相似的只有剧情,而下一次的玩家不会是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