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你怕鬼吗?”
“怕。”
“那胆小鬼怕不怕啊?”
“啊?啊————”
鬼怪面具下的许青洱笑得肆无忌惮,毫不顾忌已经哭到鼻涕都流嘴里的陈让,一脸的狼狈。
“笨蛋,我保护你,别哭了。”
“呜呜呜——好,呜呜呜——”
说到胆量,许青洱偷出来老许房里的新碟,封面刻着的女鬼,尖利的牙带血的唇,异瞳再配上可怖的表情,足以吓坏一个小屁孩。
“来,一起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硬着头皮,碟片塞进去几下又被推了出来,好像在提醒她别逞能。
“要不别看了。”
是陈让的话让她下定了决心,堵死了进光盘的口,一咬牙打开了电视。
电影具体放了什么,不太清楚,毕竟高烧42℃几乎不会让她留住任何确切的记忆。
接连两天,家里都燃着呛人的浓烟,她时而清醒又时而沉睡,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发生的,什么又是脑子里胡乱编造的,唯一一次明确的诉求,是太渴了想喝水,迷迷糊糊看到有个人提着自己的裤子在门口叫唤自己的名字。
“许青洱,回来了许青洱……”
那种烟的味道就和此刻闻到的相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段事情,也许是此刻莫名相似的场景下也有一个人在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又或许是身前那个和记忆里有些相似的人,相同的名字,唯独对不上号的是面容。
忍不住再一次发问。
“陈让?”
“嗯。”
“哪个陈,哪个让?”
“陈让不许哭的陈,陈让不许哭的让。”
背着他的人捡起了地上找到的钥匙,弯腰的一瞬,右手始终把她的腰卡的死死,稳稳起身,语气平静地回答问题,又不妨碍手里的动作不断进行。
原来心跳声是可以剧烈到被大脑听到的,四肢会因为紧张而绵软乏力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而人本身,是死水一样静止。
门被打开,能看到,这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卧室,与其说整洁,倒不如说里面根本也没什么东西值得被打乱,一张窄小的床,一张破旧书桌,一个被破抽屉改成的“衣柜”,再没什么了。
旧友相认应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许青洱从来没有细想过,西城这个地方怪得很,大到他们一整个青春期都没撞过面,又小到能同一天拥挤在同一个房间里并保持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
“呵呵……”
半天,只干笑了一声,过热的体温让那个香味控制不住地钻进鼻腔,就此卸防。
“艾草薄荷味。“
“啊?”
“陈让,我命令你以后都用这个味道洗澡,我喜欢。”
“好,好……痒……”
小的时候 ,只要陈让刚洗完澡,许青洱就像吸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人不受自控地压上去反反复复地闻嗅甚至是要用脑袋在他脖颈处磨蹭,毫不顾忌会不会造成谁的困扰。
比如说老许,每每见此场景,心痛地捶胸顿足,试图拉开他们,但没有一次成功。
又比如陈让自己,每一次被“宠幸”都会因为女生长发的原因而耸肩喊痒,但他不敢躲,因为他喜欢做猫薄荷。
逐渐变重的吐息声暴露了人的原始欲望,大脑这个器官从来都是最没主见的,明明说的是“快分开,不合适。“,结果身体得到的指令却变成”贴紧些,他好香。“
费洛蒙的存在是爱人之间的独特“哺育“,它的分泌和构成只为那一个人设计,每一下都是刻意,所有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所以当许青洱下意识说出,“陈让,你好香……”,这句话的时候,闭环完成。
鬼屋里的昏暗应景了此刻的糊涂。
在没人看到的位置,陈让朝着红点打了手势,示意游戏继续。
重逢已经花了太多的运气,他不敢去心急。
沉浸在磕瓜气氛里的白肤男有些不舍地起身,做了三秒的心理暗示才重新回归角色,用极其缓慢而又诡异的姿势朝着房间爬去……
“放我下来吧……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从陈让身上下来,但是理智只是闪现了一下就被脚踝处的突然传来的冰凉触摸杀死了。
把陈让当成爬梯并不是她的初衷。
脑子麻麻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现象,两腿紧紧盘起来,干脆化身成蛇,脸皮这个东西,不要也罢。
摆烂,很彻底的摆烂。
大概是没力气挣扎了,也可能是白肤男玩累了,感受不到来自下半身的威胁时,许青洱也已经死尸一样定定的,陈让转个身,她晃荡一下,陈让抬个手,她晃荡一下。
小卖部的廉价硅胶玩具蛇见过吧,又软又硬的存在,简直就是她本人没错了。
线索到手,是一根带血的发带,捏在手里轻飘飘的。
“下来吗?”
走到门口,陈让特意停下,不回头地问。
这次倒是答地干脆。
“不了。”
矜持这种东西,咬咬牙,也就没了。
三号楼的动静,比起他们的,要更骇人些。
闻焱在对讲机里不断地摇人,一波又一波的NPC为了加班工资也是拼命了,哪怕屋子里根本挤不下这么多人。
“你你你,呀呀呀呀,你别过来啊!”
“欸欸欸欸,别摸我别摸我!”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死了死了死了,我死了。”
“不玩了,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放我出去啊。”
“……大哥,你是不是刚才已经吓过我一次了?”
逐渐疯癫起来的顾逸揪住了二进宫的一位NPC,直勾勾地看着他,虽然黑咕隆咚的他也看不清,但是那熟悉地触感明显就是来自刚才已经吓哭过他一回的人。
大哥不能说话,只能尴尬地嚎了一声,跑了。
反观一旁安心听解说的江谣,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一个鬼怪近身,唯一一个负责讲解的旁白先生还贴心地给她提灯。
大家的目的很一致,只是咬准顾逸一个人。
“欸,顾逸,你来看看。”
江谣头也不抬地招招手,完全忘了某人根本自顾不暇,更别说看什么线索了。
美女救英雄的戏码总要有的,江谣拿出手机给闻焱发了警告信息,小鬼们作鸟兽散,房里一下子清了干净。
“好了,他们都走了,别害怕了。”
“……”
如果能有面镜子,那么顾逸一定不敢相信自己英俊的面庞此刻会有这么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