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动作一顿,依旧没有抬头。
姬别情猛地起身,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左手手腕。祁进下意识想挣脱,却因为力量悬殊和手臂的酸软而失败。姬别情撩起他的衬衫袖口,看到小臂靠近手腕处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发红肿胀的关节,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就是你说的‘能处理’?”姬别情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心疼,“你是不是又把康复训练和医生的叮嘱当耳旁风?止痛药吃了多少?”
祁进猛地抽回手,拉下袖子,遮住那刺眼的红肿,语气生硬:“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姬别情低吼,“看着你再把自已弄进医院吗?!”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祁进霍然起身,因为动作过猛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桌沿才稳住身体,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姬别情,我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整天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这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姬别情的心口。他看着祁进那副拒绝沟通浑身是刺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了上来。他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多,换来的还是一句“不用你管”。
他死死盯着祁进,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好……我不管。”
他转身,没有回客房,而是直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公寓里回荡,震得祁进耳膜嗡嗡作响。他僵立在餐桌旁,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冷。他并不想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但压力和痛苦像野草般疯长,蒙蔽了他的理智,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最尖利的刺对准了最靠近他的人。
那一晚,姬别情没有回来。
祁进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大床上,左臂的疼痛和内心的空寂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夜难眠。他几次拿起手机,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又一次次放下。
第二天,祁进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姬别情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他自己打车去了公司。一整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工作效率极低。高剑和邓屹杰似乎也察觉到他状态不佳,汇报工作时都格外小心翼翼。
下午,于睿找到他,脸色凝重:“祁总监,刚得到消息,‘孤锋计划’拿到了蓬莱集团的投资,势头很猛。李总希望我们尽快调整‘两仪项目’的推广策略,时间很紧。”
又是坏消息。祁进感到一阵眩晕,胃里也开始翻搅。他强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拿出修改方案。”
下班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祁进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雨中匆忙的人群,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他淹没。他没有叫车,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着,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稍微缓解了头部的胀痛,却让心更冷。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不得不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微微喘息。雨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姬别情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起来也很疲惫,眼下带着阴影,眼神牢牢锁在祁进身上。
“上车。”
祁进看着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其他。
他没有动。
姬别情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他没有打伞,昂贵的西装很快被雨水打湿。他低头看着祁进苍白湿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和无奈。
“手疼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祁进偏过头,不看他。
姬别情叹了口气,伸出手,不是去拉他,而是轻轻拂去他发梢滴落的雨水,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下雨了,别淋着。先上车,好不好?”
这近乎妥协的、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瞬间击溃了祁进强撑的防线。他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住即将失控的情绪。
最终,他沉默顺从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开着暖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姬别情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回到公寓,姬别情找出干净的家居服让他换上,又去厨房煮了驱寒的姜茶。整个过程沉默,没有质问,没有抱怨。
当祁进捧着温热的姜茶,坐在客厅沙发上时,姬别情才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开口:“蓬莱投资舟山的事,我知道了。”
祁进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工作上的压力,我帮不了你太多。”姬别情继续说,目光坦诚,“但至少,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你的手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在纯阳立足?还怎么……跟谢云流争?”
他的话很现实,甚至有些残酷,却精准地点破了祁进最深的恐惧,害怕因为身体的原因,彻底失去竞争的资格,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祁进抬起头,看向姬别情。在那双熟悉的总是充满掌控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理解,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更加成熟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说点什么,却一时语塞。
姬别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先把手养好。纯阳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打听些消息。”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帮助,以他的方式。
祁进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不再是别扭的接受,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真实的妥协。
争吵过后,是更加深刻的疲惫,以及无奈。他们彼此需要,却又彼此伤害。
窗外,雨依旧在下,冲刷着城市的尘埃,也仿佛在洗涤着两颗布满伤痕却又试图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