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重获自由,但僵硬感如影随形。康复训练被提上日程,医生强调了“循序渐进”和“避免过度”。
姬别情几乎将康复指南奉为圭臬,严格监督着祁进的训练时间和强度,每天定时定量,不容丝毫折扣。当祁进因为进展缓慢而焦躁,试图偷偷增加训练量时,总能被姬别情精准地逮个正着。
“停下!”姬别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一把按住祁进试图举起稍重哑铃的手,“你想前功尽弃吗?”
祁进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医生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姬别情寸步不让,眼神锐利,“还是你觉得,你比医生更懂?”
这种对话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祁进厌恶这种被管束限制的感觉,仿佛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但他又无法反驳医生的权威和姬别情那基于事实的指责,只能将一股闷气憋在心里。
在这样磕磕绊绊的康复中,祁进决定重返纯阳。骨折带来的停滞感让他心慌,他迫切需要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用事业的进展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来冲淡内心那份因依赖和无能感而产生的自我厌恶。
姬别情对此没有明确反对,但提出了条件:必须由他接送上下班,并且祁进要保证按时进行康复训练,不能过度劳累。祁进咬着牙接受了这些“不平等条约”。
重返纯阳的第一天,气氛比上次更加微妙。同事们看到他依旧显得有些苍白和清瘦,左臂虽然拆了石膏,但动作间仍能看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硬,目光中的同情和探究几乎不加掩饰。祁进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穿过办公区,将所有不必要的关注隔绝在外。
李忘生和于睿给予了他最大的支持,安排的工作依旧是循序渐进的,主要让他负责一些策略指导和方案审核,避免需要大量实操或紧急响应的任务。高剑和邓屹杰也更加成熟,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日常事务,只在关键节点向他请示。
职场风云变幻,并非一成不变。
就在祁进逐渐重新适应工作节奏时,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谢云流东山再起了。
他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整合了资源,创立了“舟山集团公司”。公司定位精准,业务方向与纯阳、凌雪都有部分重叠,显然是冲着瓜分市场而来。更让人惊讶的是,洛风,竟然也加入了舟山,成为了谢云流的左膀右臂。
这个消息传到纯阳时,祁进正在审阅一份项目报告。他握着鼠标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谢云流的名字像一根刺,而洛风的选择,更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伤害过洛风,尽管并非本意。他以为洛风的离开是远走疗伤,却没想到他最终选择了回到谢云流身边。这是否意味着,在洛风心中,谢云流这个“老师”,远比纯阳更重要?还是说,自己的那番话,彻底斩断了他与纯阳最后的联系?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谢云流阴魂不散的烦躁,有对洛风选择的失落和一丝不被原谅的刺痛,更有一种隐隐的被孤立的感觉。仿佛他们才是一体的,而自己,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祁总监?”于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看着祁进不太好的脸色,语气平和地提醒,“舟山那边来势汹汹,特别是他们刚公布的‘孤锋计划’,和我们正在筹备的‘两仪项目’目标客户高度重合。李总的意思,我们需要尽快拿出应对方案。”
工作上的压力接踵而至。谢云流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的回归带着一股复仇般的锐气,舟山的“孤锋计划”方案激进,条件优厚,对纯阳形成了直接的威胁。
祁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应对方案的制定中。然而,精神的压力和左臂康复带来的持续不适,让他疲惫不堪。他有时会在会议中途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悄悄按住太阳穴;有时会因为左手无法灵活配合操作电脑而感到挫败烦躁。
晚上,姬别情来接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深藏的疲惫和压抑的焦躁。
“是不是工作量太大了?”车上,姬别情皱着眉问,“不行就跟李忘生说,再减少一些。”
“不用。”祁进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我能处理。”
“能处理?”姬别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看看你的脸色!祁进,身体是你自己的,逞强给谁看?”
“我没有逞强!”祁进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血丝,“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有数!”
“你有数?你有数会把自已弄到骨折?你有数会……”姬别情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祁进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难堪。
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祁进重新转过头,闭上眼,不再说话。他知道姬别情说的是事实,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一边是事业上来自谢云流和舟山的压力,一边是身体康复的缓慢和姬别情过度保护带来的束缚,还有内心深处对洛风选择的耿耿于怀……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他濒临断裂的边缘。
回到家,祁进没有吃晚饭,径直回了主卧。姬别情看着紧闭的房门,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他。
夜深了,姬别情处理完工作,推开主卧的门。祁进已经睡了,但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带着薄汗。
姬别情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躺下,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静静地看着祁进沉睡中依旧难掩倦容和挣扎的脸。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那依旧有些冰凉无力的左手。
“别逼自己太狠了……”他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无力。
睡梦中的祁进,似乎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温度和触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姬别情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外有谢云流携舟山强势来袭,内有身体未愈和心结难解,而身边,还有一个爱他至深却方式笨拙让他倍感压力的姬别情。
舟山集团的“孤锋计划”如同一柄悬顶之剑,让纯阳上下笼罩在一片紧迫的氛围中。谢云流以其一贯的凌厉作风和精准的市场切入,迅速抢占了先机,几个纯阳正在接触的重要客户都表现出了摇摆的倾向。
祁进作为“两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之一,压力倍增。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试图用更缜密的方案更具说服力的数据来对抗谢云流的攻势。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他左臂康复训练的成效大打折扣,关节僵硬和酸痛反复发作,但他只是默默忍受,将医生开的止痛药剂量悄悄增加。
姬别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晚上接他回家时,总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止痛药膏味道,看到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左手偶尔不自觉的轻微颤抖。
“你的手是不是又疼了?”一次晚饭时,姬别情放下筷子,语气肯定而非疑问。
“没有。”祁进头也不抬,专注地用右手舀着汤。
“祁进。”姬别情的声音沉了下来,“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