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毫无声息,像一尊失去生命力的瓷娃娃。
姬别情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他语无伦次地对着急救中心嘶吼着地址和情况,然后一把将祁进从床上抱起,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等待电梯的每一秒都如同酷刑,他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祁进,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以为把他关起来是在保护他,他以为逼他吃药是在救他,他以为用自己的方式就能留住他……
可最终,他却把他逼上了绝路。
“你不能有事……祁进,你不能有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可惜怀里的人已经听不见。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祁进安置好,进行紧急处理。姬别情跟着跳上车,紧紧握着祁进冰凉的手,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起,将姬别情隔绝在外。他像一头困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浑身散发着绝望和暴戾的气息,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而他浑然不觉。
他最终还是把他送进了医院,以这种最惨烈被迫的方式。
纯阳的变故,洛风的离开,此刻都变得无关紧要。姬别情的世界里,只剩下急救室里那个生死未卜的人,以及那将他灵魂都撕成碎片血淋淋的认知——他的爱,他的偏执,差点亲手杀死了他最爱的人。
而急救室内,洗胃机的声音,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刺得他耳朵生疼。祁进在无意识的深渊中漂浮,他寻求的宁静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迫承受剧烈的生理痛苦,和即将面对无法预知的未来。
那扇医院的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也或许,隔开了一段扭曲关系的过去与将来。
急救室的红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姬别情的视网膜上。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泡在冰冷的恐惧和悔恨里。他背靠着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知是祁进的冷汗还是他自己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祁进刚进凌雪时带着几分青涩却倔强的眼神;他在会议上与自己据理力争时的锋芒;他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小憩时的侧脸;他在自己身下挣扎抗拒时眼中的恨意;还有最后,他安静地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模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喃喃自语,像个迷路的孩子。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运筹帷幄的冷静,在此刻彻底土崩瓦解。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东西,是他无法控制的,比如祁进的意志,比如……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姬别情像被惊醒的豹子,猛地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劲大得让医生皱了下眉。
“他怎么样?!”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抢救过来了,洗了胃,药物大部分被清除。但患者身体非常虚弱,有轻微的电解质紊乱和急性胃黏膜损伤。”医生陈述到,“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观察24小时。另外……”医生顿了顿,看着姬别情布满血丝的眼睛,“等患者情况稳定后,必须进行精神科会诊。这次是侥幸,下次未必。”
“精神科”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姬别情心上,但他此刻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忙不迭地点头:“好,好……谢谢医生……我能看看他吗?”
“暂时不行,ICU有探视时间。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当姬别情隔着ICU的玻璃窗,看到祁进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依赖着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贯穿了他。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与他抗衡、让他爱恨交织的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失去”是一件多么具体而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