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桂花落了又开,转眼又是一年。这些日子过得像杯温吞的蜂蜜水,不浓烈,却咂摸得出丝丝甜意。每天清晨被小娃的咿呀声叫醒时,总能听见厨房里传来婆婆切菜的铛铛声,混着嫂子发来的 “x客户的样板最近安排的怎么样了?啥时候好?” 的微信提示音,日子就这么在烟火气里铺陈开来。
和嫂子的副业是从离婚那会起步的,好多年了。那时候也是刚认识到了T生,正是压力加大的低谷期,有些嫂子娴熟的业务能力,加之我这不辞劳苦的老黄牛精神,公司的业绩也一年一年在稳步增长。经济条件好了,安全感也多了一层,虽然忙碌,但心里充满着阳光。
产后两月正式复班后的工作一直以来还算是比较顺利,平常也鲜少加班,可算是到点走人的主。有时候想想,是不是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我算不来,未来还有二三十年吧?这么快就甜甜的,后边是不是会越来越甜哇。
家里的节奏总被孩子们牵着走。清晨六点半,公公准会准时站在小苹果的房门口咳嗽两声 —— 这是爷孙俩约定的起床信号。小家伙上初中后蹿高了大半个头,校服裤脚总像缩水似的吊着,却偏要踩着一双磨得发白的运动鞋,说这是 “潮牌”。有回我趁他睡熟,悄悄把裤脚放长了两寸,第二天早上他对着镜子嘟囔半天,最后却红着脸说:“妈,你缝的针脚比裁缝店还好。”
不过这半大孩子也有让人挠头的时候。上周三晚上检查作业,发现他数学卷子上的错题跟上周一模一样,我压着火气问他怎么回事,他把笔一摔:“我就是不会!你讲的还没老师清楚!” 说完就砰地关上了房门。我站在门外气得手发抖,公公端来杯热茶:“缓会儿,这岁数跟带刺儿的黄瓜似的,得顺着捋。” 果然过了十分钟,房门缝里塞出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妈,对不起”。我推门进去时,他正趴在桌上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小娃倒是个省心的。刚满一岁就会满地爬,最喜欢追着家里的老黄猫跑,常常是猫跳上沙发,他就趴在地板上仰着脖子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晕出一小片湿痕。晚上喂奶也不用起夜,裹着小被子躺在婴儿床里,顶多哼唧两声,拍拍屁股就又呼呼睡去。有回 T 生视频时正好赶上小娃醒着,小家伙盯着屏幕里的爸爸,突然伸出小手去抓,嘴里 “啊啊” 地叫着,T 生在那头笑得直抹眼睛:“等爸爸回去,带你去公园看鸽子。”
可这温馨日子里,也难免起些波澜。T 生接到那个大项目时,正是小娃刚会叫 “爸爸” 的时候。那天他回来时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晚饭时扒拉两口饭就说:“公司要在邻市搞个新园区,点名让我去盯现场,估计得驻场三个月。” 婆婆正给小娃喂米粉,闻言手顿了顿:“那家里……”“妈,您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请了钟点工白天来搭把手。”T 生说着给我夹了块排骨,“辛苦你了。”
他走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都会视频。有时是在工地的板房里,背景里满是机器轰鸣;有时是在食堂,举着手机给我看餐盘里的青菜豆腐。他总说项目进展顺利,却藏不住眼底的红血丝。我叮嘱他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挂了视频却对着天花板发呆 —— 以前他出差顶多一周,现在要隔着三百公里的距离,连小娃学会新的爬行动作,他都只能看照片。
变故是从第二个月中旬开始的。那天我给小娃洗完澡,发现他前一天发的 “晚安” 还没回,想着他可能在忙,就没在意。可接连三天,微信消息像石沉大海,打电话也总是无人接听。嫂子来送团购清单时,见我对着手机叹气,忍不住问:“T 生那边还没信儿?” 我摇摇头:“可能工地上信号不好吧。”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 他以前再忙,也会抽空回个表情,哪有整周失联的道理?
有天傍晚带小娃在小区散步,看见隔壁楼的夫妻手牵手遛狗,丈夫正给妻子讲着什么,逗得她笑出了声。我突然就红了眼眶,赶紧转身抱着小娃往家走。进了门婆婆见我脸色不对,赶紧问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低头给小娃换鞋时,眼泪却吧嗒滴在了他的袜子上。
夜里哄小娃睡着后,我坐在客厅翻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三周前发的工地日出,评论区里同事们打趣他 “晒黑了三个色号”。我点开他的头像,是去年全家去海边拍的合照,他抱着小苹果,我怀里揣着刚满月的小娃,四个人笑得牙齿都露在外面。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再发消息。
嫂子看我整日蔫蔫的,拉着我去做产后修复:“你呀就是闲的,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身材练回去。” 这话倒点醒了我。小娃早就开始吃辅食,断奶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那天晚饭时,我跟公婆说想给小娃断奶,婆婆立刻说:“早该断了,你看你这阵子都瘦脱形了,我明天就去买奶粉。” 公公也接话:“断奶后让他跟着我们睡,你晚上能踏实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