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自作多情，孤只是懒得动手。”岑冽嗤笑，“你若是再这般不听话乱咬，孤定会让你死得很惨。”

说罢，他轻轻踢了地上的少年一脚：“滚吧，让孤一个人静一静。”

——

荷风的香气随着时令转换而逐渐变淡，很快闻不见了。北地进入了它最宜人的浅秋。

天空鲜蓝澄澈，银杏泛出金黄，风雨甚少，物候凉爽。就连阴晴不定的岑冽，在这般气候里，暴君的品性亦缓和了许多，甚少在朝堂上动不动贬官施刑了。

或许，秋色并不是软化他的良药。因为在他的铁腕镇压下，朝堂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像韩啸在时那般敢向皇帝提出异议了——京中官员换了至少一半的新鲜血液，个个对岑冽马首是瞻，不敢有丝毫违拗。

岑冽就像百兽之王，独裁着燕国这片曾经拥有主战派、主和派两方相互抗衡的势力的森林，只要抖一抖胡须，就能令虎狼鹰犬尽皆胆寒。

又或许，是因为身边那个深谙其心思的小奴隶无微不至地伺候他，使得他的心情越发舒畅。

“主人，”少年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秋狝还是把这件鹤氅带上吧，您伤风刚好，别冻着了。”

“这么温和的天气穿大氅，你想热死孤啊。”岑冽斜了他一眼，但并未阻止他将那件刚裁好洁白鹤氅给自己系好，“喂，快给孤脱下来，热。”

青锁没有立刻执行主人的命令，微微怔忪地看着披着鹤氅的岑冽。

岑冽哪儿容得了他这么不管不顾地盯着自己，不顾鹤氅繁复的结扣，一把将它从身上生生拽下。随即毫不留情地扼住青锁的下颔，在稚嫩的左脸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

青锁的下颔被那只冰冷的手死死焊住，却丝毫不见惊慌，反而侧过滚热的面颊主动在岑冽的掌心蹭了蹭。

某些床笫之间的余韵被唤起，岑冽立马敏感地一抖。他强行扳正了青锁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到底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青锁垂下眼帘：“我只是太开心了……没想到主人居然肯带着我去秋狝。”

岑冽轻哼：“少装出一副离了孤活不下去的样子，你是打算趁着秋狝离宫逃跑，才兴奋成这样吧。”

岑冽从来不屑对青锁隐藏自己的多疑。而青锁习以为常，深知辩解无益，只是转身继续任劳任怨地收拾秋狝的行李。岑冽没看见少年总是麻木下坠的唇角掠过了不易察觉的笑影。

那件鹤氅最终还是被装进了皮箱里带走。

燕国物产丰富，森林广袤无垠，栖息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兽，秋天到凉州边境狩猎是燕国皇室的传统。

这个时节，野兽大多膘肥体壮，皮毛丰美，是狩猎鹿、狐狸、狍子的最好时机。

同时，秋狝也是一个炫耀武力的仪式。岑冽那个喜欢嘴硬手软的父皇便常常借着狩猎的时机，带上几千兵马在临近西戎的凉州排兵布阵嘶声呐喊，进行规模浩大的骑射演练。

岑冽和他爹是两个极端，作为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实干派，一向瞧不上这种消耗人力物力财力然而对敌方打击几乎为无的威慑仪式，因此他带的人马远不如先王的数量多。

但那鱼贯而出的天子车驾也称得上浩浩荡荡，如云般压境而过，沿路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喧嚣人声在耳畔嗡嗡作响，岑冽坐在被锦绣帘牢牢遮掩的车驾中，躁意涌上心头。他实在讨厌置身于人群之中。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唇畔，酸甜的香气沁入心脾，一双粗糙的手将一盏冰镇梅子金桂汤送到岑冽唇边，柔声道：“主人，喝一口吧。”

岑冽被青锁伺候着喝下那盏梅子汤，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他略一伸手，青锁便自然而然地用左臂扶住他的腰肢让他靠近自己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右手将还冒着热气的甜点心一口口喂给他。

梦卿在一旁扇着风炉煮茶，看到这一幕不由失笑：遥想去年，在陛下马车里贴身伺候的还是那位倪御史，当时那家伙只顾抱着陛下求欢，一应杂务都交给了自己。

如今倪御史盛宠不再，岑冽身边倒是换了一个煎炒烹炸叠被铺床样样来得的少年。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不知明年陛下又会看上哪个？不知这个小奴隶能否长久地陪在陛下身边？他毕竟与陛下隔着血海深仇……

帘外，数十名御林军披坚执锐，护在天子车驾前后，其中亦有几位武艺高强的官员，倪云止身在其中。

俊美无俦的青年身骑白马，紧紧跟在天子车驾前后，亦步亦趋。

周围人声鼎沸，他全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紧闭的帘幕，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痴狂。

陛下，我在看着你，而你又在看着谁？

你闭着眼，不看不知我有多么渴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