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里,大多数时候还未等方亦冰开口,肖砚辰就已经将身体斜倾过来看她的作业本,要是发现空白便直接拿过草稿纸开始动笔,一边写一边说解题方法。
他的思维跳跃得很快,她经常跟不上,很多时候他讲一句她就要打断一下,询问这个步骤是怎么得来的。
起初肖砚辰还算有耐心,次数多了免不了被他奚落几句。
有次他被她气笑了,没忍住道“教你做题是真要命,迟早被你这个死脑筋给逼疯。”
他的话成功让方亦冰的自尊心受到重创“...那你还是别教我了,你要是疯了我就成罪魁祸首了。”说着她便要拿回自己的作业本。
肖砚辰眼疾手快地将本子往里收了收“诶,你笨归笨,我又没说不想教了。”
她冷着脸不吭气“... ...”
他看她这副表情,轻嗤一声“本事不大脾气还不小,说你几句就不乐意了?”
“…那你说吧,我等你发泄完再继续。”
“... ...”
他觉得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长此以往,方亦冰的数学成绩有了些起色,如果说七分是靠她自己不断刷题,那剩下的三分就完全可以归功于肖砚辰。
她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周日这天特地抽空去校外买了一杯奶茶偷偷带进来学校,放在了他的桌上,以表感谢。
吃完晚饭后方亦冰回到教室看见陈垠昊手里正拿着那杯奶茶,嚷嚷道“...肯定又是暗恋你的女生送的,你可真行啊,桃花就没断过。”
“... ...”肖砚辰懒得搭茬。
“…反正你也不喜欢这些甜不拉几的东西,不如给我喝?”
“…拿走。”
“…真够意思啊兄弟。”陈垠昊说着用力将吸管往里一插,猛地喝了一大口后嬉皮笑脸地大步走出教室。
见到这一幕,方亦冰沉着脸回到座位上,自顾自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默记,只当旁边的大活人不存在。
肖砚辰没有察觉到她的低气压,随口问了一句“有看到谁往我这儿塞了杯奶茶吗? ”
他还敢提这茬!
她装作没听见“... ...”
他敲了两下她的桌子“耳聋了?”
“... ...”
他掀了掀眼皮,拧紧眉心“我今儿可没招你啊,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
方亦冰这下将英语单词本用力合上,表情不善“...那你看没看见我在背单词啊,没空理你。”
肖砚辰不怒反笑“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硬气了,这叫什么,翻脸不认人?”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对你感恩戴德吗?只可惜你不领情啊。”
他没明白“...你说的是人话? ”
“…听不懂就算了,别来烦我。”她将身子往旁边移了移,跟他拉远距离。
肖砚辰这会儿来火了,语气重了几分
“有话直说行不行? 老是这样你就不怕把自己憋死?”
方亦冰听了转过头瞪他,语气生硬“...你不是问我是谁往你那儿塞的奶茶吗?这就告诉你,是我送的。”
他闻言一愣,不复刚才的气势“...你送的?我不知道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这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自知理亏,态度明显软了下来“...真不知道是你送的,不然我肯定不会丢给陈垠昊喝。”
“…哦。”
“…还生气?”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方亦冰竟然有种诡异的错觉,好像她才是过分的那一方。
“…没有,但你以后别这样做了,万一奶茶不是给你的,你就这么随便丢给别人也不好吧。”
“是,待会儿让陈垠昊给我吐出来。”
她听完他的话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你再咽下去是吧。”
肖砚辰看着她,半阖了阖眼“方亦冰,其实你也不用想着给我送这送那的,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态度好点就行了。”
她无言以对“... ...”
这话说得好像她怎么着他了一样。
方亦冰知道他的父亲帮了她们一家很多,所以平时对他也算得上是有求必应。
不知道这人晚上回家是不是在熬夜打游戏,第二天总是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自习课的时候老让她帮他盯着老师,自己好安心补觉。
这就导致她每次写作业,头低下去还没到一分钟就得赶紧抬起来往教室门口看,时刻注意着动静,生怕朱明辉来个突然袭击。
除此之外,她还要帮他抄笔记,语文课上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得用来写文言文的翻译内容,肖砚辰是那种典型爱动脑不爱动笔的人,一犯懒就要她帮他写。
方亦冰都不知该跟谁叫苦,好不容易忙完自己的,手还酸得不行就得立马把他的书拿过来再誊抄一遍。
她真怕他的书被老师看见,因为上面的字迹完全被分为两极化,他写得倒不难看,只是结构和连笔方式太过独特,不熟悉这种偏个性化笔风的人,辨认起来就很费劲。
而她写得一手好字,清隽利落,笔画不刻意求肥却筋骨分明,差得这么明显,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这是两个人写的。
可肖砚辰毫不在意,也不知收敛。
方亦冰觉得自己就是太过迁就他,才让他越来越把自己当大爷。
到了十一月中旬,学校正式宣布要举办秋季运动会。
班里又是一阵躁动,肖砚辰作为体委挨个询问谁要报名什么项目,结果绕一圈下来男生名单倒是填满了,可女生却只有寥寥几个愿意参加。
叶筱苒实在看不下去,自告奋勇地报了个八百米,然后主动从肖砚辰手里拿过女子项目表,站在讲台上义正言辞道“必须得把名额填满,每个班都是这样,你们能不能积极点配合一下,何况是为了班级争光,哪怕拿不到名次最起码也是出一份力,重在参与!”
她的话一出,班上的气氛开始有所改变,坐在下面的女生们交头接耳,讨论什么项目比较轻松。
很快便有人响应,陆陆续续的,一个接着一个主动开口给自己报名。
方亦冰坐立不安地听着那些声音,怎么就骑虎难下了?
明明应该是秉持着自愿的原则,此刻却有种不得不参加的感觉,感觉像是在被人推着走。
她没有任何运动天赋,也害怕被人围观着做一些并不擅长的事情,所以一直低着头,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心里默默祈祷不要点自己的名字,只要名额满了就没事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叶筱苒居然直接开始点将,而且第一个喊的就是她的名字。
“方亦冰,你还没报名吧? ”
她听到时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明明还有很多女生没有出声音为什么偏偏就注意到了她。
“… …”她看着叶筱苒木讷地点了点头。
叶筱苒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冷淡“还剩四百米跟八百米,你选一个吧。”
方亦冰无奈回道“…四百米。”
当着全班的面,她实在无法做到开口拒绝。
还好运动会没有选择在最炎热的时候举行,现在天气转凉,至少不会有中暑的风险。
一阵风拂过操场,甚至能感受到冷意。
坐在裁判席上主持的同学一张张念着各班交来的加油稿,声音传遍了每个角落。
方亦冰宁愿为班级写几百张加油稿,也不想当这个运动健儿。
此时各个区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比赛项目,她的前桌徐若初正在准备跳高,眼神十分专注,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跟面前的那道横杆。
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拉长,助跑几步后,腾空,身体像片轻盈的柳叶,稳稳地掠了过去!
陈垠昊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大声为她加油助威,嗓门比喇叭还亮“…徐若初你也太神了,这高度跟玩儿一样。”
徐若初刚从绿色软垫上爬起来,额角还挂着细汗,被他这么一夸,脸颊泛起点薄红。
自从她答应给他补习功课,两人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近,陈垠昊虽然家境优渥,但父母对他还是有一定的要求,最起码得上一个体面点的大学,所以该努力的时候也知道努力。
在徐若初的督促下,至少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考试卷子揉成一团扔抽屉里不管不顾。
她耐心教,他认真改。
陈垠昊这人也知道感恩,身上有股难得的大方劲儿,每天给她带各种各样的进口零食,早自习背书也不再嫌弃人家的大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