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终于到了。
苏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修复一件宋代绢本画时,他的手罕见地出现了细微的颤抖,差点毁掉一处关键的晕染。带他的老师傅皱着眉看了他好几眼,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去休息一下。
下班时间一到,苏晚几乎是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等顾晏的电话。他回到公寓,动作迅速地冲了个澡,然后站在衣柜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的手越过那些顾晏为他挑选的、舒适柔软的棉质衣物,伸向了衣柜最深处,取出了一件沈砚清曾经说过“很衬他”的烟灰色高领毛衣。毛衣的质地细腻,剪裁修身,将他清瘦的身形勾勒无遗,却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过去的禁锢感。
他换上毛衣,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被烟灰色一衬,反而显出几分易碎的清冷感。这模样,熟悉又陌生,仿佛一下子将他拉回了那个被沈砚清的气息完全包裹的时空。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决绝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轻响。是顾晏提前回来了。
苏晚猛地一惊,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顾晏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换上了那件他从未见过的烟灰色毛衣的苏晚。顾晏的脚步顿住了,目光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痛心的了然。
他没有质问,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了苏晚几秒,然后声音平静地开口,却像重锤般敲在苏晚心上:
“你要去见他,是吗?”
不是“你去哪里”,也不是“你要做什么”,而是直接点明了那个核心——“见他”。
苏晚僵在原地,所有的掩饰和伪装,在顾晏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狼狈地低下头,避开那道让他无地自容的视线。
裂痕,在这一刻,无声地蔓延开来。